归元丹可有着救命神药之称,有医死人肉白骨之效,传闻只要魂魄没有消散便能将人救活。
归元丹,千金难求一粒,底蕴深厚的云梦九歌也就只有十来粒。
十二年前,在青云幻境时,江夜雪曾在年幼的南流景手中见过。
没有半点犹豫,江夜雪在易慕夕和秦随还没反过来时,一拧一倒,一张一合,直接将归元丹塞秦随嘴里了。
做完,他一边用灵力给秦随疗伤梳理归元丹药力,一边轻喃:“救人也是要讲究个及时的,瞎磨蹭什么。”
秦随反应过来时,归元丹已入口即化,他震惊且讶异地“看”向江夜雪,显然是被其举动惊到了。
江夜雪:“二公子给你就吃呗,又不是你抢的,挣扎了这般久,最后要还是把命丢了岂不可惜。”
江夜雪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符合他给人温润儒雅的形象,但直白且有用。
秦随沉默低头,配合着江夜雪疗伤。
易慕夕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但却没有任何阻止的迹象,只是静静看着。
他拿出归元丹本就是要给秦随的,他想给他疗伤的,可他在抗拒他。
江夜雪此举,帮了他,也帮了秦随,他没道理阻拦。
归元丹的药力在秦随体内化开时,先是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像初春融雪般驱散了他常年盘踞在骨血里的寒意。
脖颈处青紫的掐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迅速结痂,渗出的血珠被药力牵引着倒流回肌理,连带着之前被魏今朔扼颈时损伤的喉间黏膜,都在暖流包裹下渐渐修复。
只是那修复只停在了“不疼”,却没回到“能言”,被割断的舌脉像断了的琴弦,任凭药力如何催动,都始终无法重新连接。
归元丹能续接断骨、修复脏腑,却补不了被生生挖去的眼珠,填不满空了的眼窝,就像它能治好喉间的伤,却接不上被割掉的舌头。
方才因窒息留下的胸闷感消失了,肩膀的剧痛变成了轻微的麻痒,连一直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些,可这好转越明显,那两处无法修复的残缺就越刺眼。
秦随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覆目的白绫。白绫上还残留着血泪干涸的痕迹,柔软的布料蹭过眼窝,没有任何触感,只有一片空洞的虚无。
他又慢慢将手移到唇边,指尖碰了碰下唇,那里没有舌头灵活的触感,只有一道浅浅的、早已愈合的疤痕。
秦随垂下手,指尖微微发颤。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好转——常年累积的旧伤彻底痊愈,甚至就连枯竭滞涩的丹田都有了松动。
可他还是只是个又盲又哑的残废。
原来,有些苦,连救命的神药都化解不了。
“药力只能到这了。”江夜雪收回按在秦随后心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慢慢来。”
易慕夕站在一旁,看着秦随从希望再到失落的神情,他的心脏像被攥住般发疼。
他早该想到的,归元丹再神,也不是万能的,归元丹能救命,却补不回缺失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可又怕自己惊扰了秦随,便又后退,尽量用着自己最温和的声音劝慰:“别怕,我们慢慢来,都会治好的,都会好的。”
秦随却淡淡摇了摇头,手里比划着手语:“无碍的,现在这般也很好,不必再为我劳累,我如今已经很好了。”
说着,他摸索着向竹墙借力起身。
易慕夕见状,想上前扶他,可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秦随不觉,只郑重朝江夜雪和易慕夕行了一记标准的大礼。
易慕夕快步上前去拦,但却没有拦住。
“秦随!”
江夜雪没啥反应,心安理得地接了这礼。
秦随起身,打手语道:“秦随卑贱,幸得江公子和易二公子相救,救命之恩难以为报,二位若有所求,秦随定万死不辞。”
最后,他神色变得分外凝重,“白楠三人死在此处,白氏一族定会有人追查而来,两位还请赶紧离开吧,莫要因我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杀死白楠三人虽痛快,但麻烦也会找上门。
而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便听易慕夕迫切应道:“我带你走!我们回云梦九歌——可好?”
只要回到云梦九歌,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他一定能护好他的。
闻言,秦随错愕转头“看”向易慕夕,打手语的手抬起又放下,面上是极尽的纠结、不解。
最后,他摇头,手中比划道:“易二公子,回去吧,云梦九歌不值得为我犯险,也不该因我冠上污名。”
他如今的名声,可谓是臭名昭着、人见人嫌。再加上他与青丘的恩怨,他若去了云梦九歌,青丘定然不会放过抹黑其的机会,双方甚至可能因此爆发矛盾。
他不能去。
易慕夕望着眼前人,攥紧了手心,音色沙哑,“你……可是在怨我?”
怨他违背承诺,在他向他求救时没有出现。
秦随垂眉,两年前那日,心底最后寄托的希望破灭的刺痛再次传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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