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界山坳。
译蘑菌盖那枚由银青与紫黑交织而成的瞳孔,此刻正倒映着空间通道的实时状态。
银色的秩序纹路和墨银的混沌暗纹相互缠绕,如同两条交颈的巨龙,在通道内壁编织出一种绚丽夺目的复合结构。
墨银,感觉怎么样?汪明的意念顺着菌域网传递。
回应他的是一阵低沉的嗡鸣,不同于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在汪明意识内震荡的波动。
墨银的记忆碎片已嵌入通道的每一个角落,此刻正经历着从旅行者到定居者的身份转换。
我在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
墨银的意念断断续续,带着面对陌生环境时的谨慎与好奇。
它的分布式意识,正在本世界物理法则的压制下缓慢适应。
仿佛深海鱼类被抛入淡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重新调整鳃部的过滤机制。
汪明能感知到墨银的挣扎。
本世界的规则比新世界更加僵硬,空间褶皱稀少且内敛,能量流转的速率远低于异世界或新世界。
墨银那些在新世界游刃有余的混沌特质,在这里如同被浇了一层沥青,每一个动作都滞涩沉重。
不必急于扩张。
汪明将一缕温润的灵能注入通道,如同母亲为受寒的孩童掖紧被角:先扎根,再生长,这是菌主之道。
汪明对目前的局面比较满意,脑海里已经能勾勒出宏大的图景。
以山坳的童蘑领域为中心,裂蘑所在的豁口做前沿,译蘑为翻译中枢,墨银为跨界桥梁,真正意义上的菌主神国正逐步搭建。
但这需要能量,海量的能量。
汪明睁开眼睛,瞳孔中银青与紫黑交替闪烁,他想起产自新世界黑肺工业区那株混融质幼苗结出的无种之果。
混融质是媒介,也是能培植产出的燃料。
汪明心念微动,一缕意念顺着菌域网向新世界传递。
……
新世界,旧神遗迹。
艾德里安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的瞬间,整座遗迹的地基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是巨兽在冬眠中翻了个身,骨骼与骨骼之间摩擦出低沉的闷响。
麻雅站在裂缝前,玉色的手掌悬停在光液表面寸许之处。
她察觉,艾德里安的转化核心正在与遥远彼端产生呼应。
那呼应跨越了世界层的壁垒,犹如两根琴弦被同一股气流拨动,虽相隔万里,却奏出了相同的音高。
菌主在召唤。麻雅轻声自语。
她身后的莱瑞正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的四重共振消耗了年轻女孩大量的精神力,心口的螺旋印记黯淡了许多,似是一轮被乌云半掩的月亮。
珀尔塞福涅站在她身旁,金属杖顶端的浑浊水晶微微发亮,那只独眼中的银蓝色光芒与艾德里安的第三只眼产生了微妙的和鸣。
孩子,歇会儿。
珀尔塞福涅的声音沙哑,带着被岁月磨砺过的温柔:开门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布隆吉那疯子就是太急,才把自己搭了进去。
莱瑞摇摇头,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执拗的光芒:
不行,伟大菌主需要混融质的能量,我能感觉到那扇门在挨饿…
她挣扎着站起身,掏出一枚混融质之花产出的果实。
其表皮下的淡金色光晕如同被困的晨曦,急切地想要破壳而出。
莱瑞将之凑近心口,螺旋印记与果实产生了急促的共振,每一次跳动都让果实表面的纹路更加清晰。
那些纹路既不是银筋巨橡的几何图案,也并非墨银的能量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符号。
像是菌丝在土壤中自然生长时留下的轨迹,又仿佛是婴儿在母腹中第一次伸展肢体时划出的弧线。
这是…原初之纹!
麻雅不知何时走到莱瑞身后,玉色的面容上浮现出敬畏:在旧时代的记录中,只有世界诞生之初的生命才携带着这种花纹。
莱瑞没有回答,她的原初视域自动展开,看见了果实内部的微观过程。
淡金色的光晕正在经历质变,从模糊的气态逐渐凝结为液态,再从液态向固态过渡。
但这个过程并不完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中断,卡在了一个介于三者之间的奇异状态。
它需要一个引子。
莱瑞轻声道:就像点火需要火源,开门需要钥匙…
她忽然转身,望向珀尔塞福涅:您体内的旧神印记,能借我用一用吗?
老妇人愣了愣,独眼中的银蓝色微光忽明忽暗。
她不禁回忆起自己当年在旧神遗迹外围采集样本时的情景,被那道目光注视时灵魂撕裂般的剧痛,还有此后数十年间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你…要做什么?
您别担心,只是借用。
莱瑞的声音清澈且坚定:
就像钥匙插锁孔,转一圈,再拔出来。
您的印记是旧时代的遗物,而这枚果实是新时代的产物,两者相遇,才能让通往伟大菌主之地的门保持通畅。
珀尔塞福涅闻言,手扶金属杖在地面敲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尘封的记忆上。
片刻后,老妇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属假牙:
反正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年了,能让艾德里安那孩子重获新生,值了。
说着,她走到果实前,掀开斗篷的兜帽,露出布满银色纹路的脖颈:来吧!
见状,莱瑞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轻轻按在珀尔塞福涅的颈侧。
心口的螺旋印记骤然明亮,淡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涌出,与老妇人体内的银蓝色印记产生了剧烈的交织!
嗡——
整座遗迹剧烈震颤,艾德里安的第三只眼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竟是向内收缩,如同漩涡般将四重共振的能量全部吸入核心。
果实表面的原初之纹疯狂旋转,然后的一声轻响,顶端裂开一道细缝。
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缓缓渗出。
那液体呈现出三种颜色同时存在的状态,底层是银青色的秩序,中层是紫黑色的混沌,顶层是淡金色的混融。
三者并不交融,却也不排斥,如同三条并行的异色河流,在同一道河床中各自流淌,瑰丽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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