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就要体现身边有个助理的作用了。
山岚在祝元身旁伸过手来，替他握住了郑老板伸过来的手。
这样，既没有完全佛了对方的面子，也没有让自己低头跌份。
郑老板也懂这些规矩，更清楚自己在对方面前的身份层级，不会在意身边的伙计来握自己的手。
一定程度上，在大老板身边能贴身做事的伙计，独自拿出去也算是一方有名的老板，地位跟他差不多，也不算不尊重他。
只不过山岚看上去有些过于年轻，但不论是祝家的人还是道阳观的人，基本上出名都很早，主打一个年轻有为。
那祝元身边有个小小年纪但做事机灵又沉稳的贴身伙计，也就不足为奇了。
郑重的握手三下，郑老板也没过多纠缠，轻手放开了。
放开手，他就开始介绍自己，毕竟他不能等着罗师兄给他做介绍，
“祝少爷你好，鄙人姓郑，在淮河北岸那一带做生意，”
“先前承蒙罗道长不嫌弃，在一场行动上我这边跟道阳观合作了一下，我是负责供应装备的。”
罗师兄边听他讲着他们先前的合作，边悄悄往祝元那边挪动了一步，用近乎哼哼般的声音小声跟祝元说，
“对，给我们运过来的子弹有一半都是空壳没火药的，气得你小师叔差点点了他的铺子。”
噗……
祝元在心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想怪不得罗师兄刚才对他是那样的态度。
要说认识也是真认识，就是相互之间这关系属实是一般。
郑老板注意到罗师兄向祝元小声靠近，在耳语什么了。
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他大概也能猜出来是在对他曾经的“丰功伟绩”做补充。
郑老板面儿上摆出尴尬的表情，这是一种特意摆出来的尴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哎呀，罗道长，之前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啊，”
“之前我也解释了，都怪我监管不力，手下这帮王八蛋偷奸耍滑惯了，一个不留神把那些次品给您装车上去了，”
“哎呀哎呀，我现在想起来也还是很不好意思啊！”
管他理由是真的假的，反正他为之前的失误做出了解释。
而看罗师兄的态度，道阳观到处也接受了他的解释，要不然今天肯定一点儿都不鸟他，或者提前就不会让他出现在这个场合。
果然，罗师兄也接了他的话，
“是啊是啊，我相信你，我们当家也相信你嘛，这不也没有一把火烧了你那间大铺子嘛。”
“呃，是是是……”
郑老板连连应答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这个年纪的中年人这么爱出汗，肯定是身体有哪些方面比较虚。
瞧见郑老板在这边聊天，一些认识罗师兄的老板们陆陆续续也凑了过来。
所以一时间，罗师兄来回介绍了好几遍祝元的身份，就连祝元自己听着都有些烦了，更别说是他这个一直在磨嘴皮的。
察觉到罗师兄出现了一丝疲惫感，这就给了郑老板机会。
作为在场第一个接触祝元的人，他自然的从疲惫的罗师兄那里接过了介绍祝元的任务，并且乐此不疲。
很明显，他在营造一种自己跟祝家也很熟的关系。
祝元本人倒不是很介意，他往后反正也不会在道上长混下去了，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随便怎么样都可以。
所以他主要在看罗师兄的态度，看罗师兄对郑老板在这方面还是放纵的，内心就更不在意了。
罗师兄虽然对郑老板没有太好的脸色，但好歹也是有脸色，并且以一种开玩笑的方式继续聊下去，说明对他还是拿半个自己人看待的。
在之前他们两方的合作中，也许郑老板真的有失误的地方，但明显在道阳观心中这点儿小问题无伤大雅，已经能当做一个玩笑讲出来。
祝元本来以为罗师兄对郑老板没什么好态度，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会儿对他的态度，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毕竟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直白的把对方的一些糗事讲出来，还跟对方开玩笑。
郑老板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才敢做主从罗师兄那里接过话头。
社交果然好复杂，深层的社交更复杂。
短短这么一会儿，祝元的想法就被调转了好几个弯儿。
至于凑在身前的其他人，祝元虽然应付着，但倒也没觉得多难应付。
毕竟他在目前这个小圈子里算是“老大”，只需要点头微笑当个威严的吉祥物就行，连“嗯”都不用“嗯”，自会有人帮他说话，帮他握手问好。
目前跟他同样处境的，是身在另一个圈子中心的，也是这场葬礼原本的中心人物唐高飞。
唐高飞被人簇拥的，也像是个吉祥物一样绷着脸点头微笑嗯，身边有钟莱明帮他虚与委蛇。
同样的，钟莱明也很喜欢做这件事。
因为葬礼邀请前来吊唁的客人越来越多，在葬礼正式开始之前，灵堂里逐渐形成了两个越来越大的人圈。
一个圈里是祝元跟罗师兄，另一个圈里是唐高飞。
虽然不用自己做什么，但祝元被越来越多的人围着，还是觉得空气越来越凝固，对时间的感知越来越漫长。
似乎耽误的时间有点多了，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头，抬起手腕想去看看时间。
但刚一抬手，就想到他那块网购九十九包邮来的电子表跟自己这身装扮很不配。
被人众星捧月的供在中间，做人想不虚荣也很难低调下去。
于是他做了个化解的动作，把想抬起来的那只手插进了裤兜儿里。
连带上之前的皱眉，这一串表情加上动作，就像是他已经不耐烦了一样。
罗师兄就站在他身边，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隐约猜到了他这会儿在想什么，于是给郑老板使了个眼色。
郑老板在说话的艺术这方面并不亚于钟莱明，接收到罗师兄的信号之后，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身边乱哄哄围着的不少人。
就算是一些比较坚持的，在打过招呼之后也逐渐开始退去。
祝元终于得以松一口气，暗暗长出一口气后，眼神飘到了一个认识的，从刚才就没去跟他，也没跟唐高飞凑上去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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