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盘？
江夏想都不想的把这个词从脑海里抠掉了。
从历史时间线来看，硬盘比软盘更早诞生。
君不见，1956年IBM就推出了第一台硬盘驱动器，重逾一吨，容量只有5MB，是给大型机配套的吞金兽。
那是建立在当时不计成本的军工与大型机需求之上的。
即便江夏开了挂，让穷兔子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但跟那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工业家底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可以这么说，这条路，现在根本走不通！
别看机械硬盘这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就是一个黑乎乎的方块盒子，可它的核心特点是磁头悬浮在高速旋转的盘片上方，靠空气动力学效应保持微米级的间隙读写！
悬浮着的！
悬浮诶，兄弟！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盘片和磁头必须封装在一个绝对密封无尘的腔体内。
一粒灰尘落进去，就能直接撞毁磁头，划伤盘片！
且不说要求的悬浮间隙还不到一根头发丝的宽度。光是高精度的金属盘片、伺服控制机械臂、精密润滑主轴和洁净室装配环境，哪一样都不是当前国内工业能力能啃下来的。
不计成本砸军工项目或许能凑出个实验样品，想量产普及，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
穷兔子有穷兔子的活法。
江夏的思路很快落到了软盘上。
和娇贵的硬盘比起来，软盘的结构简单到近乎朴素：本质就是一张涂了磁性材料的聚酯薄膜，外面套个防尘的保护套，再配上简单的步进电机和接触式磁头，就齐活了。
磁头是直接贴在盘片上读写的，不用搞什么悬浮设计，转速也就三百转每分钟上下，对加工精度、无尘环境的要求低了好几个量级。
这东西发明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替代昂贵又难用的穿孔卡片和磁带，主打一个低成本、易使用。
单张盘片成本能压到几美元，驱动器也才几百美元，完全是面向普及化的设计。
更关键的是，国内现在就能凑出研发条件。磁带磁头的技术已经有了，改一改就能用在软盘上。
至于盘片的核心材料聚酯薄膜，之前江夏从高卢鸡薅回来的那批石化设备正好能量产，原料根本不愁。
再加上生产过程不用无尘车间，不用超高精度机床，找个精密车间，凑吧凑吧就能拼出原型机。
当然，这玩意的缺点也很明显。
接触式读写意味着磁头和盘片都在磨损，寿命远不如硬盘。
但便宜啊！
不仅便宜，还是可替换的!
一张盘坏了换一张就是。
现在小兔子需要的是什么，不就是量大管饱的东西嘛。
虽然软盘容量不大、速度也不算快，可对比只能顺序读写的磁带，能随机访问的软盘，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没看小本子都抱着这个软盘，就差一口气用到二十二世纪了！
就是你了！
江夏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等把手头的水翼艇专案和知青名额的事落地，再回头啃存储这块硬骨头也不迟。
窗口终于弹出传输完成的提示。
马志彬那边给他开了后门，把论坛的传输优先级临时调到了最高。
这小子虽然天天被磁带折磨，手底下的技术活还是挺利索的。
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做。
江夏关了终端，起身去换衣服。换好一件干净衬衫，外罩一件藏蓝色夹袄，对着镜子把领口的扣子扣好。
小刘秘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赴宴了。
……
江夏带着自己的哼哈二将，沿着茂名南路步行往锦江饭店去。大老王本来准备了小吉普，呆毛崽却说要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
大老王想着路不远，也就由得他任性，沿路看看街景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其实，这是江冬写习题册累得去补觉，没有充分的把江夏急剧攀升的理智值降下来，于是江夏想通过走路平复一下来着。
十一月的沪上日头短，午后的阳光淡得像蒙了层薄纱，落在沿街的骑楼与石库门墙上。
有轨电车叮铃铃擦着路边驶过，铜质栏杆磨得发亮，车上的乘客裹着或藏青、或深灰的棉袄，手扶栏杆站着，鼻尖被风吹得泛红，呼出的白气一散就融进风里。
沿街的粮油店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人人手里攥着粮本和油票，售货员戴着蓝布套袖伏在玻璃柜台上扒拉算盘，珠子噼啪响得脆生。
旁边食品店的玻璃橱窗里，用油纸包好的糕点码得整整齐齐，纸绳扎得周周正正引得几个馋嘴的丫头隔着玻璃流口水。
弄堂口的煤球炉飘出淡灰色的烟，混着腌雪里蕻的咸香、萝卜烧肉的油气，还有点煤烟特有的硫黄味，缠缠绵绵裹着风飘过来，是刻进沪上人骨子里的烟火气。
几个背着粗布书包的半大孩子追跑着擦身而过，领口露出洗得发毛的旧毛衣，跑得急了，头顶冒出一团团白气。
跑在最前面的孩子还攥着滚铁环的铁钩，笑声脆朗朗的，惊飞了电线上停着的几只麻雀。
江夏走得不快，目光从一处景物移到另一处，像是在读一本摊开在街边的城市日记。
小刘秘书和大老王走在他身侧，也没催，只是偶尔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也不多话。
江夏走在街边，脑子里还残留着方才关于软盘的种种思绪，被这市井烟火一点点揉得柔和下来。
三人脚步不紧不慢，沿路的市井风光像幅慢慢展开的长卷，把初冬沪上的温度与烟火气，一点点揉进了去往锦江饭店的路里。
转过茂名南路的路口，锦江饭店的楼群忽然撞进视野里。
米黄色的外墙带着半个世纪风雨磨出的温润质感，不扎眼，却自有一种沉下来的气度。
标志性的绿色琉璃瓦檐角在灰蓝色天空下静静翘着，沿街立面的巴洛克风格雕花石柱排开，庄重典雅，是上海滩数得着的历史建筑。
院落围墙很高，黑色铁栅栏擦得锃亮，隔着铁栅栏能看见里面修剪齐整的松柏，深绿色树冠从墙头探出来，在北风里纹丝不动。
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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