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巫咸族地有一个铁律。
首领指令的优先度最高。
除了拿不到传送道具，巫莹说想见谁，前一分钟说的话，下一分钟那个人就会被带到她面前，不管那个人愿不愿意。
所以当巫芝芝被两个炼药师从房间里请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上是百般不愿的抗拒。
巫莹靠在椅子上，看着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巫芝芝。
她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刺猬。
“因为我不告诉你诅咒的真相，所以讨厌我了？”
巫芝芝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
“你老是曲解我的意思。”
她其实想说的是：南枫这么多年也不愿意见你，你怎么不说她讨厌你。
但这句话在她舌尖转了好几圈，还是咽下去了。
好伤人的话，她不想对着巫莹说。
巫莹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慢慢叩着。
“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我没觉得好。”
“那是因为你还没到年纪，还没到坐上我这个位置的时候。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用等以后。”巫芝芝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现在就觉得很糟糕。”
她想要巫莹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共同为了减轻诅咒的伤害努力，却发现对方的行径完全偏离了这个目标。
这个认识让她深受打击。
巫莹看着她。
这张年轻的，倔强的脸，和十几年前绕着她脚边跑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巫莹眨了几下眼，才终于看清楚。
“芝芝，你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前线吗？”
巫芝芝：“难道我不该后悔？”
巫莹：“我和族群一点都不后悔。”
“你用强大的实力证明了自己是一名优秀的战士，这份经历应该是你的荣耀，而不是你的枷锁。”
巫芝芝小脸绷着，“如果这份荣耀要用你的命来换取，我觉得它也称不上荣耀。”
说着，她想到了巫莹曾经也像她这般被前任首领允许去往前线。
质问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带着哽咽的疑问。
“首领，你真的觉得这是一份荣耀吗？”
巫莹没有犹豫，点了头。
“当然。”
“不只是我，前任巫咸首领，前前任巫咸首领，我相信她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芝芝，真正缩短我生命的不是你。”
“相反，你是让这个诅咒朝着消失更进一步的战士，每一个巫咸族人都是。”
巫芝芝的声音闷闷的。
“可我如果没去前线，不进入鬼族的视野，不让它们意识到我有威胁，你就可以活更久。”
“你分明也想让我再晚一点成为首领。”
巫莹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阳光。
“想让你晚一点成为首领，和允许你对付鬼族，二者没有矛盾。”
“每个种族都因鬼族面临灾祸，族群或天赋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巫咸一族只有历代首领需要面对，巨魔一族人人都需要。”
“影响如此恶劣，如果仅仅只是因为鬼族，你猜寒潭为什么不解决？”
她看着巫芝芝的眼睛。
“规则，是规则。”
“寒潭不说，但各族都知道，大家面对的是同一个困境。”
“如果鬼族不消失，宕浮大陆规则不随着鬼族离开，这个诅咒将会永远被一个接一个炼药天赋最高的族人承接。”
“我想让你不步我的后尘，更想让在你之后许许多多的族人也不要走上这条路。”
“但如果每个种族都想躲着，鬼族永远没有办法从迷雾大陆离开。”
巫芝芝听完，心里却依旧在想巫莹在她去往前线后，需要面对诅咒的加强。
于是她喃喃道，“所以你在发现这个真相的时候，有谁来安慰你？”
巫莹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当初可没巫芝芝这种天赋，还是个炼毒师，根本不会有接触巫渺首领身体的机会。
“我不需要安慰。”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有了你。”
“早到的痛苦是废墟，恰时的痛苦是桥梁，迟到的痛苦是遗憾。”
“只有在能自我开解的时刻，痛苦才不会摧毁希望。”
巫莹理解巫芝芝现在的痛苦。
因为这份痛苦，在她第一次感受到诅咒吸取天赋加快的时候，便随着对巫渺的愧疚袭来。
历代巫咸首领都在隐藏这个秘密，直到她的接班人有承受的能力。
不是命运仁慈，而是早了就碎了，晚了就学不会。
提前告知，等于用未来的苦药毁灭现在。
如果这份痛苦早到一点，她未必有巫芝芝这么坚强。
“你不用给自己上那么大的道德压力。”
“鬼族虽然能加快诅咒吸收我身上的天赋，但加快又不是翻倍。”
“你之前也检查过了，仅仅只是加快一点，一点点。”
“就像一天二十四小时和一秒钟，早过去一秒和晚过去一秒，放在因为这一秒而纠结更多时间上看，我不如放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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