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看向窗外，京城四月天正在慢慢变绿，树枝上的嫩芽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绒毛。
他说：“那，新文哥那边准备好了吗？”
“新文的飞行大队正在做最后的模拟训练。你弄来的那些资料，全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但我听他说起降的实际操作难度比理论计算复杂得多。你那些资料里夹着的手写批注，技术处的人看了说有些数值跟标准模型对不上。”
“那些批注是安德森从一个喝醉的丑国老兵那里听来的，没有公开发表过，仅供参考。实际操作以实测数据为准。”赵振国解释道。
那个手写批注，是赵振国回忆起上辈子一部拍的在航母上起降的电视剧写的，他不确定是不是正确，只能用来参考。
周振邦那边安静了一拍：“知道了。回头你自己跟新文说吧，他这几天正在封闭训练，电话不一定接得通。”
“好。”
挂了电话之后赵振国站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电话拨了王新文的号码。
还好，电话通了，很快王新文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沙哑：“振国。”
“航母下水的消息，你听说了？”
“听说了。上午知道的。”
“你们的训练进展怎么样？”
王新文那边沉默了两三秒，像是正在斟酌措辞：
“你弄来的那些资料很有用。录像带里丑国人的操作流程很完整，从进近姿态到挂索后的减速动作，每一步都有标准参数。文字资料里关于甲板调度和安全规范的部分，我们已经翻译完了，全队正在组织学习。
但实际模拟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变量，风速、甲板晃动、飞机自身的重量变化，每一个参数的偏差都会影响落点。”
“还有那个手写批注……”
“还在研究。”王新文说，“技术处的人说那个着舰速度修正值不符合标准飞行力学模型，但我拿实际训练的飞行数据套了一下，发现那个修正值在某些条件下反而更接近真实状态。我们还没弄明白为什么，正在做更多的模拟测试。”
赵振国握着电话，窗外的春日下午阳光落在桌面上，在摊开的文件上投下一道亮白色的光斑。
他说：“慢慢来，别急着上舰。先把所有参数在地面上跑透。你们这次飞的不是一次起降，是龙国海军航空兵未来几十年的起点。”
“我知道。”王新文说，“所以我们不急。什么时候所有模拟测试通过了，什么时候再上舰。”
挂了电话之后赵振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四月的阳光把树梢的嫩芽照得透亮。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君玥那边，也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收到赵振国的指令后，君玥松了口气，这出戏，总算是唱到了终章。
那条赌船终于可以出厂，离开改造船厂，正式开往澳门。
船体状态跟新的一样。加固过了，内部装修翻新了，从外面看就是一条标准的豪华赌船。
开到澳门海域去，没有人会怀疑它。甲板上那些设备全部拆走了，换成了真材实料的赌桌和老虎机。
船员也配齐了，明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都是自己人。
只不过这么好的一条道具船，赵振国并不打算用来做太久的生意。
按计划，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它会‘触礁’沉没。沉没之前半小时，所有船员会被提前转移到救生艇上。
船沉了之后，君玥这个名字就会彻底从港岛和澳门的圈子里消失。
君玥用一条道具船做了整整几年的戏，掩护着真正的航母不被外界发现。
那条船在改造船厂里来来回回修了又改、改了又修，每一次伪装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现在船出厂了，开向澳门了，舞台剧到了最后一场。
——
五月中旬，港岛那边传来消息，江家明的案子一审宣判了。
江家明被认定为周爵士的合法继承人，周汉斌那份遗嘱因签署时间存疑且与后立遗嘱冲突，不具备法律效力。
周汉斌当庭表示要上诉，但他的律师陈大状已经递交了一份动议，要求退出代理。
把周汉斌气得七窍生烟！
陈大状做了十几年的遗产官司，他知道上诉不会赢，所以他没必要去得罪未来的周家继承人。
至于周汉斌，哪怕是上诉，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
——
港岛回归的那天夜里，赵振国没有去港岛。
他留在京城自己的家里，跟全家人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观看会展中心的移交仪式。
同一时间，那位老人坐在电视前，穿着深色的中山装，神色平静而庄重，目光一直落在那面正在升起的旗帜上，他坐在了那里，看着旗杆上的红布一点一点升到了顶端。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升到顶端的旗帜上，旗面在会展中心的灯光下舒展开来，鲜红色的底布上印着金色的五星。
——
回归之后的第三天，赵振国正在办公室里收拾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
“振国，有个好消息。”周振邦的声音里带着一层很少见的轻快，“你闺女棠棠，入选了第一批上航母的名单。”
赵振国的手停在电话听筒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定下来的。上面审批的名单，第一批上舰的人员一共一百二十七人，全是各院校和部队选拔上来的尖子。
棠棠是里面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应届毕业生。
她那个专业成绩全系第一，加上之前于教授那边的推荐信分量很重，评审组没有犹豫。”
赵振国握着电话站在窗前，窗外的京城七月的阳光亮得有些晃眼。
他想起棠棠小时候举着纸飞机满院子跑的样子，想起她在客厅里坐在小板凳上翻那本航空杂志的样子，想起年初她在于教授家问航母动力系统问题的样子。
“她可能什么时候上舰？”赵振国的声音有些颤抖。
“秋天。她七月底拿到毕业证，八月初报到，经过一个月的适应性训练，九月份随第一支舰载机部队登舰。
第一批上舰的人员主要是技术人员和后勤保障岗位。”
赵振国站在窗前，七月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国槐的香气。
他的脑袋有点木。
“振国？”周振邦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
“我在。”赵振国说，“她知不知道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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