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向阳尴尬一笑，把刘平安拉到一边，低声道：“刘科长，不是兄弟们不管，他姐夫是沈副厂长，我们保卫科有些福利还得靠他签字发放。
有几回这小子搞事，我们也抓过，但每次都被沈副厂长的爱人一通电话保了出去，最后不了了之。
再说他平时下手也有些分寸，顶多要工友几支烟抽，我们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平安嗤笑反问道：“真是这样吗？我看未必。”
接着又用冷嘲的语气：“可惜，真瞎了我春节为你们保卫科量身创作的那两首军歌。
你们是谁？你们是退伍老兵，你们是工厂的保护神，竟然敢如此渎职、纵容王建设犯罪，难怪他这么嚣张。
什么退伍不褪色...若有战，召必回...，你们这是在给退伍军人的脸上抹黑。
口号喊得震天响，对这种下三滥的所作所为熟视无睹，你们就是欺压工人的间接帮凶。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保卫科是非不分，为了些利益就要跟犯罪分子妥协，甚至搅在一起，跟当年的白狗子有什么区别？
你们害怕什么？只要立场坚定，谁敢卡你们的福利？有人想从中作梗，自有上级单位收拾他们。
温水煮青蛙，我看呐???，照这样下去，先烈们的血要白流了，十年之后，白狗子们换重身份又回来了。”
冯向阳被奚落的不敢接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有自责，有无奈，更多的是吐槽：自己是退伍老兵不假，上战场不怕死也不假，但我他妈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无权无势，还不是要听上级的招呼。劳资要是科长，早他妈把那小子送监狱了。
“好！刘科长说的太对了！就是有你们保卫科的纵容，才会让王建设这种厂霸无法无天。”
“对！京城四霸天被枪毙还不到十年，咱们轧钢厂居然也出现了厂霸，专门欺压咱们工人阶级。”
.......
围观人群听着刘平安这种非常带有蛊惑性的讲话，顿时炸开了锅，尤其那些被王建设欺负过的工友们更是群情激愤。
“上级一再强调反官僚主义，咱们厂的沈副厂长和保卫科居然跟上级对着干，简直就是反愅命残余。”一名被欺负过的工人越说越上头，直接挥舞右臂高喊起口号：“打倒白狗子！打倒沈副厂长！打倒保卫科！”
秦淮茹用脚尖轻踢一下孙二牛，举起右臂附声高喊：“打倒白狗子！打倒沈副厂长！打倒保卫科！”
孙二牛嘿嘿一笑，对六根和刘光天使个眼色，三人随即加入喊口号的行列。
人不能聚堆，尤其是这时期的人，批斗厂领导，绝对是一件风光无限的事情。
一人喊，必有百人应，更何况还有人故意带头，所以在场的工人们纷纷跟着喊起口号！
“打倒白狗子！打倒沈副厂长！打倒保卫科！”
“打倒白狗子！打倒沈副厂长！打倒保卫科！”
......
人群中有一名厂报编辑，悄咪咪掏出纸和笔，飞速将眼前的事情记录下来。
看着民怨沸腾、高喊口号的工人，冯向阳麻爪了！这件事远非自己所能解决，连忙跑向另一名保卫人员，让他赶紧去通知科长。
刘平安抽着烟，乐呵呵看着这一切，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后世八九十年代拍的电影，里面有许多被打倒的“厂领导”和‘知识份子’表现得很无辜，个个是为国为民的圣人君子，刘平安小时候是信的，而且非常同情他们。
但长大之后走向社会，看到了各行各业的乱象，才发现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这世间哪有什么好人和坏人。
他们这个群体在后世那个逼样，贪、懒、色、滑、伪、奢、歪、诈、媚、叛?.....表现得淋漓尽致，难道在这时代就一定是好人？比如西北文坛贾张氏的远门后代.....
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不知原委的人一打听，原来是搞厂里小霸王，于是尽数加入进来。
这件事很快惊动了厂领导，李怀德领着部分领导急匆匆赶过来，看到带头闹事之人是刘平安时，他有些哭笑不得。
迅速安抚好工人，让他们派出几位代表和刘平安一起把事情讲清楚。
当听说在保卫科和沈副厂长的纵容下，轧钢厂居然出现了厂霸，李怀德差点气个半死。
怀疑自己贪污腐败，丧失谠性，丧失革命立场，纵容小舅子欺压工人、破坏愅命生产.....众目睽睽之下，一顶顶大帽子扣过来，沈重阳当场吓得两腿发软，连口否认。
至于这些帽子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沈重阳否认没用，刘平安和工人代表们说的也不算，只能等厂党委调查清楚才能下结论。
轧钢厂是一个万人大厂，下面还有几个大分厂，李怀德每天要忙于各种工作，厂霸这种小卡拉米，他确实不知道。
既然知道了，他的处理手段也非常果决，先让保卫科把王建设五人送去厂医院治疗，保卫科科长柳长青暂停工作，由副科长张立民接手，即刻查清这个犯罪团伙的所有恶行。
李怀德虽然不能直接撤销或任命保卫科科长，但暂停其工作的权力还是有的，毕竟目前老李同志是厂长、书记一肩挑，不过听说部里已经在任命新的厂长。
同时暂停工作的还有副厂长沈重阳和他在厂妇联上班的爱人黄玉梅，等待厂监委调查问话。
放在平时，轧钢厂不可能因为刘平安一句空口无凭的怀疑就去查一个副厂长。
但现在不行，舆情激愤，百十号工人已经在高喊打倒沈重阳的口号了，厂里必须要给工人们一个说法。
李怀德让秘书迅速通知在厂所有领导，紧急召开厂党委会议，刘平安和几位工人代表也被带走问话。
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有李怀德的再三保证，围观的工人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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