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法在朝会上通过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第二天一早，商务院门口围了一大圈人。有商人，有百姓，有几个穿着官袍的生面孔，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站在人群后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林远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别挤！别挤！叶大人还没来！”
马车停在门口，叶明从车上下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喊“叶大人”，有人喊“叶大人好”。还有人挤到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商报，想让叶明签名。叶明没签，快步进了院子。
方书吏在公事房里整理文书，桌上堆了一大摞。
他看见叶明进来，推了推眼镜：“大人，今天一大早就有商户来问商法的事，下官已经登记了。”
叶明接过登记本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有问度量衡标准的，有问票据格式的，有问交易契约怎么写的。
“你安排人，一个一个答复。别让商户们等着。”
方书吏应了，抱着登记本出去了。
叶秋从互市回来，一进门就把披风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桌前，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几口喝完，抹了抹嘴。
“互市那边也听到消息了，商户们都很高兴。有个卖布的商人拉着我的手说，叶将军，商法定了，咱们做生意就有规矩了，不怕被人坑了。”
叶明说：“那就好。”
叶秋又倒了一杯茶：“三弟，商法定了，下一步就是推行。苏州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靠在椅背上：“等林远的消息。先看看那些世家闹到什么程度。”
叶秋没再问了，把茶杯放下，端起茶壶给叶明也倒了一杯。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通州。
机械学堂的院子里，赵铁柱正带着徒弟们造新车。订单越来越多，天津的、济南的、保定的都来订货。工坊里炉火通红，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赵铁柱看见叶明，放下手里的铁钳跑过来。满手油污往围裙上擦了擦。
“大人，商法的事草民听说了。这商法定了，以后做生意就有规矩了，好！”赵铁柱的声音很大，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中格外响亮。
叶明说：“赵师傅，新车的事抓紧。商法定了，货运量会增加，铁车不够用。”
赵铁柱拍了拍胸脯：“大人放心，草民就是不吃不睡，也把车造出来。”
叶明看着他，想说“别不吃不睡”，又咽了回去。说了也不听。
叶明走出工坊，站在院子里。
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远处的铁轨伸向北方，消失在灰暗的天际。
他想起林远信上说的苏州世家闹事的事。商法定了，那些闹事的世家不知道会不会收敛。也许会更猖狂。
可他不能亲自去苏州，京城的事走不开。只能等林远的消息。
傍晚，叶明回到家。
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法”字，这次写得好，笔画没那么歪了。蹲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一撇一捺，写得很慢。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写什么呢？”
承平说：“‘法’，娘说商法定了，以后做生意就有规矩了。”
叶明问：“你知道什么是法吗？”
承平想了想：“就是规矩，大家都得守。”
叶明问谁教你的。承平说娘说的，娘听爹说的。
周明远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挠了挠头，喊了一声“三弟”。叶明看了他一眼。周明远说今天去兵部，听他们说起商法的事，回来跟瑾儿提了一嘴。
叶明没说什么。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三哥，吃饭了。”
叶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正堂走。承平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叶凌云端起酒杯，看了叶明一眼：“商法定了，下一步就是推行。苏州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说：“等林远的消息。先看看那些世家闹到什么程度。”
叶凌云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叶明碗里：“吃肉。”
叶明低头吃。
李婉清端着汤进来，放在桌上，看了叶秋一眼：“秋儿，你也吃。”
叶秋说：“好。”
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
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排骨扔在碗里，伸手去够远处的红烧肉。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又替他擦了擦嘴。
承平抓起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含含糊糊地说：“爹真好。”
周明远嘴角翘得老高。
叶明看着这一家人。大哥回来了，娘不念叨了，瑾儿笑了，承平在啃排骨，周明远在替他擦嘴。
商法定了，全国试点也铺开了。
那些曾经只在图纸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变成了真的。
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窗外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树，轻声说了一句。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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