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艮书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向我和黑瞎子，说道，“张师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他跟姓晓的走，也绝不会是为了续命。”
呵，看得出来他对他的张师倒是百分百的信任，可能我对张有药依然心有成见吧。其实，就算张有药由着晓山青续命了，旁人也无可厚非，这世界这么美好，蝼蚁尚且偷生，既然生而为人，贪生不是罪过，何况他心底还有着未竟的执念。
眨眼间，地上的灰终被盘旋的夜风吹散，眼看着扫也扫不起来了，灰飞烟灭，但凡还有些人性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心有戚戚吧。
所谓的续命，不过一命换一命，不异于将人挫骨扬灰，手段如此残忍，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设身处地一想，如果被彻底拿走生机的不是晓山青的人，而是我或者胖子和小花，那根本无法容忍，或许这世界就是这样，事情不亲自落到自己身上，总觉得什么都可以原谅。
黑瞎子沉默半晌，站起身，拍掉手上不存在的尘土，掉头往回走，我看着他的背影，问他，"干嘛去？”
他没回头，冲我摆摆手。
“人都没咯，灰都扬干净了，还是先回去吧，不能让老板等太久，会扣零花钱。”
然后径直走进阴影，想来那边天台门开着。
我心说还是小花有手段，把黑瞎子的卖身钱跟出勤率挂钩了，一旦失联就会赔钱，大大的不划算。
心里依旧还有不少谜团，但看张艮书一脸坚定的茫然，就知道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随手给闷油瓶发了条信息——“回去”，希望他能看到。最近他不用我说，一直将手机带在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了，珍而重之的程度看得我都有些无语。
然后招呼张艮书离开。
果然，天台门大敞四开，看起来被人暴力开锁了，也不知道是黑瞎子还是晓山青的手笔。
“埋伏你的人是谁？”
张艮书摸头，语气带着些羞赧，“是一个，一个女人，身材蛮好，力气好大，我没防备，看背影还以为是服务员，刚上前就被她一巴掌拍门上了。”
又一个，我在黑暗里默默咧开嘴笑了，身手气力稳压张家人一筹的女人，晓山青身边确有这么一个，“林若薇。你不认识她么？”
张艮书哦一声，“……应该算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吧。”
我看他一眼，忍不住有些讶异，张有药跟晓山青对峙这么些年，双方亲信居然没打过照面，是张有药护徒有方还是晓山青手下留情？换做我和胖子，早就把对方手下得用的人手私下里无所不用其极的做掉，反正肯定不会留着他们过年。
这不会是晓山青无意中的疏忽，这应属于爱屋及乌，有意放他们师徒一马，确实没想过难为他们，不然以他的阴险毒辣，早就灭张有药满门了。
世间情之一字扑朔迷离，固然有深情者专一，坚定不移，貌似绝情者也有温柔一隅，连在意的人身边的一事一物都不舍得出手，秩序也不忍打破，反过来看，张有药恨恨的目光唯落于晓山青身上，坚持不下数十年，又何尝不是超乎寻常的关注，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哥动手的当口他会喊停？几十年啊，就算没谈过，心到底乱了。
估计晓山青心里暗爽，一直变态一直爽，试验改造更起劲，压根不在乎什么正邪天理，只有他的理才是真理，以天地万物为刍狗，也不过搏那人一缕目光罢了。
贱，真是贱啊。
我们从天台门进到楼里，锁坏掉了，只能把门虚掩上。
回到张有药房间，发现背包竟然不见了，张艮书差点急眼，抬手想说什么，我连忙压下他的手指，警惕低语，“是林若薇又回来过了？就几件衣服杂物，丢就丢了。”
他摇摇头，“小丫头跟关过回来了。”
是了，我怎么把这两个小吃货忘掉了，她俩刚才去哪了，估计是在我们离开后才进来房间。
电梯停在一楼，我们出去后发现车子就停在门口，黑瞎子坐在副驾驶冲我们招手，小丫头和关过在后座吃冰激淋，无辜的看向我们。
我盯着他俩，气不打一处来，“靠，你俩笨蛋刚才去哪了？”
甄小蛮眨眨眼，示意关过递出一盒冰激淋，解释道，“吃多了撑得慌，我俩去打了会游戏机，我还小赢了关过一把，买了一堆冰激淋呢，哥你要吃么？”
真让人无语，我摆摆手，“你们两个！大半夜跑去打游戏，也不说一声，还有吃凉食会肚子痛的！”
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我真担心她又被林若薇带走了，臭丫头自从放弃学习完全放飞自我，吃喝玩乐一条龙，都有些乐不思学了。
我还想训她，结果她又冲着张艮书笑了，“书哥，书哥，吃冰激凌呀！”
张艮书一脸宠溺的接过去，叹口气，“我去开车，先离开这。”
我拍拍车门，冲黑瞎子摆手，示意我去跟着张艮书，两辆车从温泉酒店开出去，还没来得及原路返回别墅，就在路口遇到小花车队，停在路边等我们，胖子从一辆商务车后座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降下车窗看我。
“小哥呢？”
我俩同时问对方，然后一起摇头。
这时有人拉开我旁边车门坐进来，我回头一看，正是闷油瓶。
他带着一身山林野气回来了，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他回来了。
于是我回头跟胖子说，“小哥来了，你继续睡吧。”
胖子嗐一声，立马把车窗关上了，我没看见小花，但是看见黑瞎子师傅屁颠屁颠的爬上其中一辆越野车驾驶位。
很快，车队发动起来，四五辆大大小小的车小狗往山外开去。
“小哥，出大事了么？”
信息差啊信息差，这是发生了什么，小花带着人深更半夜倾巢而出，连下半夜都住不得了？
闷油瓶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似乎要看进心里去，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深海。直到把我都看懵了，他才深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没事。”
“……”
骗狗呢？怎么可能没事？
“张有药说，他找到长生墟的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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