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行事雷厉风行,既已摸清线索,便决意轻车简从,却也一边为碧珠儿备下舒适的厢车备用,自己则率领亲随策马赶路。
数日奔波,一行人总算到了广州,鄂尔多带着人直奔城郊的铁匠铺。
出门前他穿着一身黑袍,柔声对着碧珠儿说道:“你就在客栈待着。”
碧珠儿心里一紧,连忙央求:“大人,我不怕,带我一起去吧。”
她知道鄂尔多此番是来抢红花会名册的,名册一旦落到官府手里,无数帮中弟兄都要遭殃。
可她身负刺杀乾隆的任务,不能暴露身份,本身又不会武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眼睁睁看着据点的同伴身陷险境。
鄂尔多笃定此番行动稳了,踌躇片刻便答应下来,吩咐小月拿过帷帽给她戴好,这才上了车。
片刻后。
铺子里炉火噼啪作响,火星四下乱溅,几个铁匠正抡着铁锤打铁,见有人进门,领头的老铁匠停下锤子上前招呼。
老铁匠:这位大爷,是不是来买剑?
鄂尔多负手而立,目光慢慢扫过作坊里的铁器:不是。
老铁匠:不买剑,那有何贵干?
鄂尔多:我家主人夜夜噩梦缠身,失眠难安。
老铁匠擦拭了下手上铁屑:身子不适该寻大夫,我们只是打铁作坊,帮不上看病。
鄂尔多眉眼微冷:求医无用,我家主人言道,除掉梦里恶敌,方能安眠。
老铁匠神色一紧,悄悄将右手挪向身侧短刀:敢问府上主人是哪位?
鄂尔多一字一顿:我家主人,叫乾隆。
话音落下,打铁声猛地停下,所有铁匠全都放下锤子,攥紧手边家伙,整个屋子气氛一下子绷得死死的。
鄂尔多眼神一厉,开口说道:
鄂尔多:五日之前,我斩杀红花会奔雷手文泰来。
老铁匠又惊又怒:什么!你害死文四哥?
鄂尔多:我从他身上搜出密信,查清红花会全员名册,就藏在这间铸剑铁匠手中。
老铁匠凛然大笑:名册早已派人送走,交到方德手里,你这辈子休想寻到!
话刚说完,两边当场打作一团,铁匠们提着兵器和清兵混战,刀锤碰撞的响声此起彼伏。
碧珠儿站在一旁,看似吓得走神,实则是故意装出慌乱的样子,想借机打乱对方的计划。
混战里一名铁匠瞧见她孤身一人毫无还手之力,立马撇开对手,举刀径直劈向碧珠儿。
好机会。
碧珠儿顺势惊呼出声。
紧要关头,鄂尔多瞥见刀锋直奔她而来,想都没想转身挡在她身前,硬生生挨下这一刀。
长刀破开衣料,深深砍在后背,鲜血很快浸透衣衫。他忍着剧痛,反手一刀斩杀了面前的老铁匠。
打斗瞬间停歇,屋子里只剩下血腥味。鄂尔多忍着背上剧痛,低头看向碧珠儿,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没事吧?”
碧珠儿咬紧了下唇,心里乱糟糟的。
她本来就是借着潜伏伺机刺杀乾隆,接近鄂尔多全是任务需要,方才示弱也是算计好的。
可亲眼看见他毫不犹豫替自己挨刀,再硬的心肠也没法无动于衷。
一边是不能放弃的刺杀大计,一边是实打实的舍身相救,两种心思在心里来回拉扯。
她自己都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慌乱,到底是担心鄂尔多出事之后任务没法继续,还是单纯害怕他就这么丧命。
她借着帷帽遮住神色,压下满心波澜,装作惊魂未定:“我没事,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铁匠铺残局交由亲兵收拾,碧珠儿一路搀扶着脊背带伤的鄂尔多回了暂住的上房。他每走一步,脊背的伤口都隐隐牵扯作痛,步履沉缓,却始终未曾吭一声。
他受过更重的伤都挺过来了,这点小伤……不碍事。
入房落座后,碧珠儿端来温水,取出伤药与纱布,垂眸细心替他清理血迹、涂抹药膏、仔细包扎。
指尖触碰到那道狰狞深长的刀疤时,她心头一颤,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大人……你为何会毫不犹豫救我?”
鄂尔多斜倚床头,慢慢阖上双目,往日常年覆着戾气的眉眼敛尽锋芒,难得一派温和平静,低声纠正:“叫我鄂尔多。”
在他心里,从不爱那些死板客套、繁文缛节。平日床笫之间,二人亲昵无间,偏偏平日里在外,她总一口一个大人,拘着礼数不肯改口。
碧珠儿心头微顿,顺从改口,声音轻轻软软:“是,鄂尔多。”
她抬眸望着他隐忍的侧脸,再度追问:“……你为什么会救我呢?”
她混迹江湖许久,见惯了生死抉择。
哪怕是红花会义士,临危之际也常有自保弃人的选择,她从未想过,鄂尔多这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清廷鹰犬,竟会为她赌上性命。
鄂尔多依旧闭着眼,语气平静却格外认真:“你是我的爱妾,我不救你,谁救你?”
他自幼孤苦伶仃,无父无母,自小在乾隆手下受尽最残酷的杀手训练长大,偌大世间,身边也就只剩一个碧珠儿算得上牵挂。
碧珠儿怔怔望着他褪去冷厉、安然平和的俊朗面容,心口酸涩翻涌。
她在心底默默轻叹:你若不是清廷之人,就为了你这一句话,我毒娘子也必将生死相随。
可造化弄人,他们生来立场对立,正邪殊途,她身负颠覆清廷、刺杀暴君的血海重任,注定与他背道而驰。
一时温情,换不来一世相守。
片刻的心软,也终究敌不过她多年蛰伏的使命。
喜欢【综】势均力敌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综】势均力敌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