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卡!”
副导演老朱的大嗓门打破了寂静。这位跟了何越两部戏的老搭档搓着手,凑到何越身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直率:“何导,不对。您刚才看林薇那眼神……太‘恋’了。陈铭这会儿对她只是单纯的同事好感,加上一点对职场新人的照顾,可您这眼神,跟看心上人似的,出戏了。”
片场瞬间安静了些,不少工作人员偷偷交换眼神。敢这么直接说导演“演得不对”的,也就老朱了。
何越没生气,他走回监视器前,重看了一遍。画面定格在他抬眼看柳伊菲的特写上。半晌,他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
“老朱说得对。”他承认得干脆,“是我想当然了。再来。”
柳伊菲站在一旁,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根微微发热。何越那句“想当然”,在她心里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这个小插曲很快成了片场午休时的趣谈。
何越对此毫不在意,他的原则简单明了:高效,精准,不浪费大家时间,也绝不无谓加班。
这原则在接下来拍摄陈铭与林薇在酒店房间的暧昧戏份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想象中的香艳镜头。何越只让镜头停留在两人坐在床沿的肩膀和手臂,借位、光影、和细微的肢体语言,将那种暗流涌动的张力表达得含蓄而深刻。
来探班的黄小明碰了碰身边的周浔,低声说:“这拍法……有点意思。何导挺保守啊?”
周浔摸着下巴,眼里倒是欣赏:“是聪明。留白比填满更有想象空间,也更高级。”
另一边,何越正在耐心地给赵莉影讲戏。
赵莉影饰演的陈铭妻子沈心,是一个逐渐在婚姻和日常琐碎中迷失自我的家庭主妇。这场戏是她尝试与丈夫沟通,却发现自己早已词不达意,只剩下茫然的空洞。
“莉影,你不用‘演’那种失落。”何越蹲在监视器旁,指着画面回放,“你试着去找那种感觉——你有一肚子话,但张开嘴,却发现那些词汇、那些情绪,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了,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你的眼神,要空,但不是呆滞,是那种被抽掉支撑力的空。”
赵莉影认真听着,慢慢点头,闭眼酝酿片刻。再次开机时,她站在窗边,背影依旧挺直,但微微耸动的肩线和转过来时那双欲说还休、最终归于沉寂的眼睛,将沈心内心的荒芜感传递得精准而揪心。
“好!这条过了!”何越露出笑容,朝她竖起大拇指。
赵莉影松了口气,也回以一笑,两人之间流淌着无需多言的默契。
“哟,何大导演,片场够热闹啊!”
粗粝的嗓音带着笑意传来。何越一回头,看到宁浩晃着标志性的光头,领着笑嘻嘻的黄勃走了过来。
“宁导,勃哥!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何越笑着迎上去。
“来偷师学艺啊。”宁浩打趣,环顾着正在布景的片区,“拍的哪段?”
“正好是重头戏。”何越介绍,“陈铭和沈心终于决定卖掉国内的一切,移居海外,开始新生活。现在在拍他们向老邻居、老同事告别的片段。”
宁浩看着场景中忙碌的道具组,他们正在布置一个略显凌乱、充满生活痕迹却又透出离别气息的客厅。他眯了眯眼,忽然说:“告别的戏?我看是‘告别前的宁静’吧。后面……该有反转了?”
何越笑了,不置可否:“您老眼睛毒。”
正说着,黄勃已经自来熟地套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西装外套,抓了抓头发:“何导,听说有个客串?老板是吧?词儿呢?我瞅瞅。”
剧本递过去,黄勃扫了几眼,乐了:“就这?洒洒水啦。”
片刻后,镜头对准临时布置的公司走廊。黄勃饰演的公司老板拍着何越(陈铭)的肩膀,语气恳切,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陈铭啊,你是公司老人了,能力有目共睹。这次新加坡分部总经理的位置,我可是力排众议留给你。机会不等人,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跳板?你那个什么移民计划……唉,老弟,听哥一句劝,有时候,步子稳比跑得远更重要。家庭要顾,前途更要搏嘛!”
一番话,情真意切,又现实透顶。何越脸上的犹豫、挣扎、动摇,在特写镜头下层次分明。黄勃的演技自然生活化,却精准地成为了压垮陈铭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卡!完美!”何越喊道。
黄勃瞬间出戏,嘻嘻哈哈地脱下外套:“搞定!何导,盒饭加个鸡腿啊!”
宁浩和黄勃没多留,探班加客串任务完成,便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剧组继续推进剧情。
接下来的戏份,急转直下。何越在开拍前,仔细给赵莉影梳理着后续发展。
“陈铭动摇了,他选择了升职,隐瞒了沈心。而沈心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害怕这个意外降临的孩子会彻底锁死她,也恐惧丈夫知道后更不可能离开。两人之间的信任早已出现裂痕,沟通完全失效。争吵,冷战,互相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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