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曾经是东方好莱坞,年产电影三百部,明星遍地,风光无限。如今呢?人才北流,市场萎缩,合拍片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像何越这样的内地新贵,手握资本和渠道,来港岛就像皇帝巡幸,各大公司争相献媚。
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韩首城想起父亲,七十年代白手起家,从旺角一间小小的唱片店做到今天的英皇集团。那时港岛娱乐业正是黄金年代,一首歌能红遍东南亚,一部电影能卖到宝岛、新加坡、马来西亚...
“时代变了啊。”他喃喃自语。
敲门声响起,霍文曦探头进来:“老板,何生那边回复了,同意出席后天的酒会。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向桦强公司的助理刚才来电话,说向生会准时到场。”
“知道了。”韩首城摆摆手,“你去忙吧。”
门轻轻合上。
韩首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老照片,是他三十岁时和梅艳芳、张国荣的合影。那时大家都年轻,笑容灿烂,眼里有光。如今,一个病逝,一个坠楼,只剩他自己还在这名利场里打转。
他将照片收好,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戏还要唱下去。就算只剩两成份额,就算要向年轻人低头,就算要在这越来越窄的市场里挣扎求存...
英皇的招牌,不能倒在他手里。
窗外的港城,灯火如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场人生,一场戏。而明天,这场大戏还要继续上演。
韩首城拿起钢笔,在日程本上写下:后天,半岛酒店,何越招待酒会。
笔尖停顿,又添上一行小字:“目标:两成份额。底线:一成五。”
他合上本子,望向维多利亚港对岸的九龙。夜色深沉,但总有星光。
在这个永不眠的城市里,游戏,才刚刚开始。
港岛有些闷热,可娱乐圈的热度比天气更甚。
《星岛日报》娱乐版头条用加粗黑体印着一行标题:“银熊奖导演何越密会英皇高层,千禧年合作第一炮即将打响”。报道不过八百字,却像一颗深水炸弹,把维多利亚港两岸搅得暗流涌动。
消息是早晨七点见报的,到了九点,中环几家高级咖啡厅的包间里已经坐满了神色各异的人。
“听说了吗?何越这次是带着本子来的,说是要拍一部港岛背景的跨年代戏。”铜锣湾某间私密会所里,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投资额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坐在对面的年轻演员眼睛一亮:“三千万?”
“美金。”中年男人啜了口普洱茶,“而且全实景拍摄,要在港岛拍三个月,北上再拍两个月。”
年轻演员倒吸一口凉气。这规模,这制作,摆明了是冲着国际电影节去的。谁要是能在这部戏里捞个角色,哪怕只是个配角,也足够在履历上大书特书一笔。
同样的话题,在尖沙咀的酒店套房、半山的私人会所、浅水湾的别墅客厅里被反复咀嚼。有人兴奋,有人焦虑,有人已经开始拨电话。
整个港岛演艺圈都知道——机会来了,但狼多肉少。
当晚八点,跑马地一栋老式唐楼的天台,几个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英皇这次吃相会不会太难看了?”说话的是曾经红极一时的电视明星陈启明,年过四十的他近年戏约锐减,眼角的皱纹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轻笑:“阿明,这话说的。要是你有韩首城那本事,你也会想把肉全搂自己碗里。”
她是林薇薇,九十年代港片鼎盛时期的“打女”,转型幕后多年,人脉通达。
“薇薇姐,你消息灵通,这次何导的戏,英皇真的要包圆?”问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选秀出道,正处在“有点名气但缺代表作”的尴尬期。
林薇薇弹了弹烟灰:“韩首城不是傻子,他当然想。但何越是什么人?柏林、戛纳都走过红毯的主,会在选角上听他摆布?”
“那为什么还要和英皇合作?”年轻人不解。
“发行,场地,政策支持。”陈启明接话,语气复杂,“英皇在港岛根基深,这些事他们能摆平。何越要的是拍戏顺利,韩首城要的是投资回报和捧自家艺人——各取所需。”
天台陷入短暂沉默。远处维港灯火璀璨,游轮缓缓驶过,像一只发光的巨兽。
“酒会什么时候?”陈启明问。
“周五,半岛酒店。”林薇薇看了眼手机,“请柬已经陆续发出去了。没拿到的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年轻人紧张地搓手:“薇薇姐,你能不能……”
“别急。”林薇薇打断他,“那天何越肯定会到场。记住,这种级别的导演,最讨厌急功近利。你越是想往上贴,他越是看不上。”
“那怎么办?”
“等。”林薇薇站起身,望向港岛璀璨的夜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他记住你的瞬间。这个圈子,有时候需要拼命往前挤,有时候,需要站在原地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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