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八月天气多变，不久前还是艳阳高照，眨眼间太阳便躲入云层之中，接着似有一道闷雷，自东向西响彻天际。
这道闷雷来的古怪，落在众人耳中，仿佛有一道真正的雷霆劈在紫宸殿顶！
话音落下，刹那间，殿内所有声音全部消失。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仿佛都被冻结。
宋江双目失神，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名兵卒身前，他抓住对方的衣领，神色狰狞：
“你可知谎报军情乃是大罪？！高太尉率领十万大军，尚未至青州便全军覆没，快说，你是不是王伦那厮派来的奸细，用来乱我等视听？！”
没有人计较宋江殿前失仪之罪，包括赵佶在内，目光全部集中在那名浑身染血的兵卒身上。
“小人哪敢谎报军情！”兵卒满脸泪水，嘴唇哆嗦着：“官家在上，高太尉死于林冲之手，乃是小人亲眼所见，若是有一句假话，愿小人九族皆亡！”
最后的希望终于破灭，宋江顿时失去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趴在地上，那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兵卒，仿佛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蔡京手中朝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知觉，只是僵在那里，眼神空洞。
童贯双腿一软，要不是扶着柱子，几乎要瘫倒在地，脸上再无一贯的阴鸷，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所有大臣，无论是刚才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还是窃窃私语静待好消息的，此刻全都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句话在脑海中反复轰鸣。
“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高太尉阵亡......被林冲阵斩......”
有人甚至怀疑自己还在做梦，照着脸上狠狠来上几下，但现实却做不得假。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十万对两万！高俅再无能，那也是装备精良的禁军啊！怎么会，怎么会败得如此彻底？连他自个都阵亡？！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所有人都淹没。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赵佶终于发出声音，却是嘶哑扭曲，充满着难以置信。
“假的！一定是假的！梁山贼寇哪来如此本事？高俅......高俅怎么会死？！”
他想起那道瘦高谄媚的身影。那个最早因为蹴鞠踢得好而被他赏识的弄臣。后来一步步被他提拔到殿帅府太尉，执掌禁军。
赵佶虽然知道高俅能力有限，贪财好权，但对他一直是忠心耿耿，善于揣摩心意，办事也还算得力。
这么多年，早已习惯高俅在身边。
怎么......怎么现在说死就死了？还是死在阵前，被一个他曾经看不起的教头所杀？
一股混杂着对局势彻底失控的恐惧，还有被现实狠狠抽上一耳光的羞愤，猛地冲上赵佶的头顶。
“废物！高俅这个废物！误国奸臣！丧权辱国！那可是十万大军，十万大军！
眨眼间便这么没了！朕要将他碎尸万段！不，他已经死了，死了还是太便宜他！朕要诛他九族！”
赵佶猛地从龙椅上跳起来，心神激荡之下，失去所有帝王仪态，像是一头受伤的困兽般疯狂咆哮，抓起案上的纸笔，胡乱砸向地面，碎片四溅。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赵佶歇斯底里的怒骂，和他那粗重的喘息声。无人敢劝，也无人知道该如何劝。
足足过去半炷香功夫，赵佶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身体晃动，几乎站立不稳。
内侍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好！好一个梁山贼子，好一个误国奸臣！”
他气得脸色苍白，指尖颤抖地指着下方臣子：“你们这帮人平日里不是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吗？！事已至此，谁来告诉朕，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臣子乌压压一片跪倒在地，个个头颅低伏，却无人敢率先出声，开玩笑，连高俅十万大军都不是梁山对手，谁敢做出头鸟，去触这个霉头？
“你......你们......”
眼见赵佶气得差点要背过气去，童贯左右观望，和宋江的眼神对上，两人互相交换眼神，最终宋江硬着头皮出声道：
“陛下，当今之计，只有等待各地勤王之兵到来，再做打算。”
只是这话说起来，没有丝毫底气。
既然宋江率先打破压抑气氛，童贯便顺坡下驴道：“是啊，陛下不必慌张，我们......我们这不是还有洪指挥使在嘛。”
此言一出，赵佶神色一动，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投向站在武将班列前方，同样一脸满脸震惊的洪城身上。
原本洪城只是获得一场小胜，可如今和高俅这么一对比，这场小胜顿时变得非同寻常。
高俅率领十万大军，面对梁山两万人，结果全军覆没，甚至连自身性命都搭进去，奇耻大辱，废物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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