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许昭阳抬起头，门没有关，江淮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拿着一个没拆封的文件袋。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那对年轻夫妻，
那个站在厨房门口的父亲——最后落在那扇关着的白色的门上。
许昭阳站起来。
江淮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扇门，盯了几秒，然后把文件袋放在鞋柜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那扇门前，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侧着头，像是在听里面的声音。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动他衣角，他站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女人又开始抽泣，久到那个父亲把那根没点的烟扔进了垃圾桶。
“小哲。”江淮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比许昭阳刚才还轻。
可那声音里有种什么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某种更平的、
更稳的、像水一样的东西。“我是上次来看你的那个叔叔。
你还记得吗？你没有开门，扔了一本书。我不怪你。”
里面没有声音。
江淮把一只手放在门上，指尖触着冰凉的漆面。
“那个女孩，和你一起走的那个。她爸爸妈妈很担心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只要点点头，或者敲敲门，我就知道了。”
安静。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连女人的抽泣都停了。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那扇门，看着江淮放在门上的那只手，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白色的、漆面翘起的门。
笃。
很轻，很短，像有人在门的那一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客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江淮闭上眼睛，把手从门上收回来，转过身。
他看着那对年轻夫妻，看着那个站在厨房门口的父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头看着许昭阳。
许昭阳站起来，拿起外套。“在哪儿？”他问。江淮摇了摇头。“他不说具体的，”江淮的声音有些哑，“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江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吐出那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个字是——
“桥。”
“桥？哪里的桥？”
那对夫妻几乎是同时开口的，女人的声音发尖，男人的声音发沉，叠在一起，像两根拧不到一处的绳子。
女人抓住男人的胳膊，“是不是回家时候要路过的那个桥？
就是那个——铁栏杆的，下面有水的那个？”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希望还是害怕。
江淮没有回应他们。他站在那扇白色的门前，
手还搭在门板上，指尖触着冰凉的漆面。身后那些声音——女人的追问、男人的沉默、
许昭阳在打电话调监控的低语——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模糊了，远了。他等了一会儿，等那些声音静下来，等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嗒嗒声，才又开口。
“小哲，”他说，声音不高，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怕惊动不了什么，“是那个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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