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陆卿想要开口,才一张嘴,就被锦帝给拦了下来。
“咱们今天不说场面话。”他对陆卿摇摇头,“今日朕没宣朝儿一同前来,就是想要和你说一些心里话。
这几日,朕几乎没有一夜安眠,那伊沙恩的话一直都在我的耳边,始终没有办法散去。”
“陛下何必要将那妖人的鬼话放在心上。”
“不,不是鬼话,他说的恰恰都是大实话,是朕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勇气去承认的实话。”锦帝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才又再睁开,“当年的夺嫡之战,实在是太惨烈了,惨烈到即便赢了,朕的心底依旧会怕,怕帝位不稳,怕重蹈覆辙。
所以当初赵弼利用梵地的巫毒,想要对我们的对手斩草除根的时候,朕虽然心中厌恶,却终究因为对大获全胜的贪念,并没有严令禁止,在态度上留了活口儿,这才催生出了后来的一切,埋下了那么大的祸根。
直到赵弼故技重施,把你祖父和父亲当成了是他仕途上的敌人,竟然使人害了你们全家,朕心中对他有所怀疑,却又无奈没有直接的证据。
他那时候成了朕继位后朝中最为显赫的勋臣,在那样的节骨眼儿上,若是强行定了他的罪,轻则被人扣上卸磨杀驴,诛杀勋臣的帽子,认为朕设计除掉两个日后可能对朕造成威胁的重臣,这样会不利于皇位的稳定。
重则暴露了在夺嫡过程中,朕曾默许了赵弼利用梵地巫毒排除异己,那样同样会让朕失了人心。”
锦帝抬眼看着陆卿那张与他父亲、祖父都十分相像的面孔,眼神越发复杂:“之后赵弼一直在壮大他的势力,朕想要对付他也就越来越投鼠忌器,一直到后来,我们两个竟然不约而同地开始试图遮掩很多过去的事情。
不论你相信与否,朕这些年来,其实内心深处始终对你存着一份愧疚,甚至还有些心虚,怯于面对你。
越是这样,朕越要表现得坦荡淡定,久而久之,心中便又出现了担忧和怀疑。
朕怕有朝一日,你知道了这件事的全貌,反而会怨恨朕,对朕起了歹意。
所以朕又想要器重你,又害怕你起势,朕又想要与你亲近待你好,又要与你保持距离,免得被你窥探到朕不想让你知道的东西。
那天伊沙恩的话,把朕所有的掩饰都给撕碎了,让朕意识到,赵弼的贪婪也好,梵地巫毒也罢,都只是推波助澜,真正错了的人,始终只有朕自己。
作为这天下的君王,朕的懦弱让朕不敢去承认自己错了,并且一错再错,错了这么多年。
这一次你和朝儿携手平定了叛乱,更让朕觉得愧对了你。
这几天朕反反复复地想,人死不能复生,朕或许无法为你的家人做些什么,至少可以补偿你。
除了这江山之外,别的什么都随你挑!”
“陛下不必如此,我并不想从您这里得到任何的补偿。”陆卿面色淡然地摇了摇头,“当初赵弼和赵贵妃几次三番想要对我下手,若不是您想方设法将我送去山青观,我怕是早就去与我的祖父和其他家人碰头了。
从这一点来讲,我的命的确是您给的,两次都是,对此我也一直心怀感激,这么多年来,恪守臣子的本分,对您的天下,并无半点野心。”
“朕并非想要试探你……”锦帝闻言一愣。
陆卿笑着点点头:“陛下,臣之所以愿意协助陆朝,一来是的确与他情同手足,二来也是因为陆朝本身本是一个宅心仁厚的性子,又兼顾了眼界和心胸。
以臣的观察,陆朝没有辜负陛下这么多年当中不显山不露水的栽培和扶持,将来应该会成为一位仁君。
臣愿意支持陆朝,辅佐他,陛下可以放心。”
锦帝的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眼中闪过几分踏实,里面还掺杂了些许的失落和遗憾。
或许他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来对陆卿那种矛盾的态度,后悔对他那些无谓的猜忌和试探,后悔没有真的像对待一个忠心耿耿的养子那样,给予他些许的来自父亲的关爱。
但是现如今,这一切似乎都已经来不及了,他与陆卿之间的这一面心墙注定无法彻底拆除干净,始终只能保持在君臣的范畴内。
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祝余:“说起来,朕倒也算是误打误撞做了一件好事,为你寻了一门好亲。”
陆卿扭头看了看祝余,眼中多了一层柔光,嘴角也漾起了浅浅笑意:“臣感激不尽。”
那天后来,锦帝也没有再同他们说什么,似乎本来他想说的很多,但是又身心俱疲,只好作罢。
严道心在又帮锦帝调整了药方,配好了足够多的药之后,才跟着陆卿和祝余一起出宫去。
又过几日,曹天保回京复命,京城百姓夹道欢迎。
曹天保带回了两个消息,一个是羯人兵马已经悉数返回羯地,并未在锦国地界有任何逾矩的地方,言而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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