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说这话时态度很平静，爱丽丝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能够想象到，想象到卢卡残破记忆展现的一角——
在师徒关系融洽的过去，在卢卡还是那个诚挚勤勉弟子的曾经。
留宿的学生撞见从梦中惊醒的教授心绪不宁地下楼，第一反应大多是好奇夹杂着关心。
洛伦兹教授嗜甜，一杯温热的南瓜拿铁或许能够稍微缓解其紧张不安的神经。
但当卢卡端着托盘走到那扇虚掩的门前时，却骤然听到了一个他厌恶不喜的名字，被恍惚的教授带着浓重愧疚与歉意的声音吐露。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处阴沉挤出，为卢卡照亮了庞大往事的一丝真容。
他由此产生的疑惑，不解，好奇与隐隐不安的警惕，形成了决裂开头最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时至今日，就算爆炸与火焰带走了大部分的细节，但卢卡依旧能轻而易举想起那个夜晚，还有那句话。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不相信无人看到时才会流露的懊悔情绪，而去听加害者专门准备的辩解吗？
卢卡认为没有这种道理。
站在他的角度，所有证据链都无比的齐全，能形成一个有效的指认。
“我无比相信他们曾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卢卡点了点桌面，示意爱丽丝不必再说了，
“因为我记得他那浓厚的悔意，他自己也在为当年的事痛苦，像一个陷在淤泥里走不出来的溺水者。”
“这恰恰证明了他的卑劣，他腐烂的时间点或许比赫尔曼还早。”
卢卡移开目光，起身，走出茶话室，
“在赫尔曼还没彻底烂掉时，他就已经怀揣着那些阴暗毒辣的心思了。”
凌乱的旧报纸铺满了桌子，交相叠加，互相遮挡。
每一张纸都恰好挡住了底下新闻的一部分，断断续续的词句，像是换个角度，跳跃拼凑出的“真相”。
常人尚且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部分，何况是天才。
爱丽丝坐在桌子旁，细细思索着卢卡的话。
“怪不得巴尔萨先生认定了洛伦兹教授剽窃了。”
“除了赫尔曼留下的手稿指证，还有洛伦兹教授也抱有的愧疚与后悔。”
爱丽丝叹气，
“结合被洛伦兹教授高价拍下，然后藏起来的手稿，以及他也曾经展示过的那台永动机……”
“如果我没有去做针对性的调查，我多少会对巴尔萨先生的话半信半疑。”
爱丽丝扶住脑袋，
“好吧，即使提前阅读过的那些报道，自认对洛伦兹教授有些了解。”
“但刚才听巴尔萨先生一一列举他得知的证据时，我也不免恍惚动摇了一瞬。”
“真相到底是什么，可能从始至终，只有那份底稿——年轻的赫尔曼与洛伦兹知道了。”
在茶话室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
爱丽丝最后一个走出房间。
最开始离开的查尔斯与特蕾西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谈话，早就在餐厅坐下了。
爱丽丝到餐厅的时候，卢卡正被特蕾西拉着一起劝查尔斯少喝点。
爱丽丝见过不少爱喝酒，或者很能喝的人。
像何塞，黛米，凯文，他们就属于能喝也爱喝，有事没事来一杯。
对红酒情有独钟的瑟维，则是享受好红酒带来的感觉——各种都有。
卢卡的酒量也还可以，但他不热衷喝到大醉，他喝拉基亚时很慢，更像是在品味一种来自家乡的风味。
而查尔斯，喝酒喝到明显要吐了。
他的脸很红，是那种不正常的，仿佛快要憋死的红。
他一杯接一杯，不看酒的品质，不在乎酒的价格，只是痛饮，拼命灌着自己。
“天哪，霍尔特先生，您不能喝的这么急。”
特蕾西的脸也红扑扑的，看上去已经火急火燎乱蹦了一段时间，
“会酒精中毒的！而且酒精会破坏你的大脑，渐渐的，就会让你注意力不集中，手脚也会发颤！”
特蕾西大喊，
“对我们这种凭着手去摸索敲打零件的人来说，那简直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事情！”
特蕾西企图按住查尔斯，然而她根本就按不住这个中年男人。
“不，不不……不喝，我的手会抖得更厉害。”
查尔斯挥开特蕾西，醉醺醺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喝一点，我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呼……这里的酒对我来说不太行。我特别想喝那种大杯的啤酒，很大很大的一杯，可以让我把头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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