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之内，陈设素雅，一尘不染。
王衍反手关上房门，目光轻轻扫过屋内安静的桌椅、窗棂，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怅然。
离家，入宗，修行，历险……一路奔忙，一路厮杀，竟已一两年未曾回过故土。
那些曾经熟悉的烟火气息、寻常巷陌，在这神魔叹息之地的肃杀氛围里，显得遥远又模糊。
他轻轻摆了摆手，似要将这缕突如其来的乡愁驱散，转身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凝出一缕灵气，引动桌上茶具。
沸水入壶，茶香袅袅升起，淡去几分疲惫。
便在此时，他中指的纳戒忽然微微一震，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灵光自戒中溢出，在屋中缓缓凝聚成形。
五色华光流转，一道身着华贵五色长裙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长裙之上，五行灵气流转不息，气质端庄大气，仪态雍容，正是五行灵源珠的器灵。
灵汐。
王衍先是眉梢微挑，随即立刻起身，拱手一笑，礼数周全：
“灵汐姑娘。”
灵汐微微颔首，屈膝回了一礼，动作优雅得体，不见半分器灵的卑微，反倒如一位久居高位的女子。
她抬眸看向王衍，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歉意，声音轻柔却清晰：
“王公子，之前时空法则之海一行，我未能及时现身相助，是我的过失。”
“那时我被一股远超我等层次的时空规则强行隔绝，任凭如何催动力量，都无法与你取得联系，更谈不上助你感悟时空法则极境。”
“此事，我心中一直有愧。”
王衍闻言连忙摆手，神色坦然，并无半分责怪之意：
“灵汐姑娘言重了。”
“那时我便察觉，是时空宫深处的规则之力出手干预，并非姑娘不愿相助。连我自身都深陷其中，难以挣脱，更何况是你。”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能进入时空法则之海感悟，已是万幸，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灵汐望着他坦荡的神色，眸中掠过一丝赞许，轻轻点头：
“公子心胸豁达，倒是我拘泥了。”
茶香依旧在屋内缓缓飘散。
王衍抬手示意她落座，目光微凝：
“姑娘此刻现身，可是有什么发现？”
灵汐落座，五行灵气在她周身轻轻流转，目光望向窗外那座笼罩在沉沉戾气之下的五行城，缓缓开口：
“经过这些时日的修养，我也再度恢复了些许当年的记忆，而其中有件事想来应该对王公子你们有用。”
王衍闻言眉头微挑，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自他踏入五行城，与慕容瑾几番交集，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周全的善意，内里却始终缠绕着一团迷雾。
从《五行封魔决》残卷，到指引他寻得五行灵源珠，慕容瑾步步铺垫，处处周全，可越是完美，越让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
此刻灵汐主动提及恢复记忆，十有八九，便与慕容氏脱不开干系。
“姑娘请讲。”
王衍收敛心神，静静聆听。
灵汐望着指尖缓缓流转的五色灵光，似在追溯极为遥远的岁月，声音轻而缓：
“我沉睡的岁月太过漫长，许多记忆依旧破碎。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我确实曾落入慕容氏老祖之手。”
王衍眸色微动，并未插话。
“那时我神魂未醒，灵智蒙昧，只知被人温养、被人驱使，却无力反抗。”
灵汐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过往无力的怅然，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记忆碎片模糊不清，唯有一段画面，残记得格外清晰。”
她抬眸，望向王衍，一字一句缓缓道：
“慕容氏的那位老祖，曾亲身参与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那一战，杀得天地变色，血流成河，连大地都被染成暗红。”
王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若有所思。
“只是有一点颇为奇怪。”
灵汐眉头微蹙，似也不解，“那一战惨烈至极，可我能感知到的气息里，并无融天境以上的强者出手。”
“最强者，也只是在破妄境之下，甚至连一名半步不朽都未出现。”
王衍眸中精光一闪。
一场足以血流成河的大战，却没有超越融天境的战力参与。
这本身，便透着极大的诡异。
是那场大战本就局限于某一层次？
还是说，真正的顶尖存在，自始至终都隐于幕后，未曾现身？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个温润如玉、笑意谦和的身影。
五行城城主府二公子，慕容瑾。
灵汐看着王衍若有所思的神情，轻声道：
“我能记起的，暂时只有这些。但可以肯定，慕容氏与这神魔叹息之地，藏着远超人想象的隐秘。”
王衍缓缓点头，眼底深处，那层对慕容瑾的戒备，又重了一分。
他垂眸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水汽氤氲，却掩不住他眸底渐浓的凝重。
林白薇在议事厅中的叮嘱、慕容瑾数次看似无意的援手、灵汐刚刚提及的那段诡异大战……
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拼接，隐隐指向一个让他心头微沉的可能。
那一战，参与者最强也仅在融天境之下，连半步不朽都未曾出现。
而如今，神魔叹息之地内的外界天骄，恰好大多卡在这一境界。
难道……这秘境最终的厮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外来者之间的角逐？
五行城的原住民，从始至终，都在局中？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处处矛盾。
原住民被困此地无数岁月，无法离开，是铁一般的规矩，无人能破。
而他们这些外来者，即便在此地称尊，离开之后，有关秘境的诸多记忆都会被模糊、被抹去，只余下些无关痛痒的片段。
就算原住民拉拢、交好某位天骄，等那人离去，隔了悠悠岁月，再相见已是隔代，昔日情谊烟消云散，又有何意义？
更何况，这神魔叹息之地开启本就毫无规律。
有时一个时代连开数次，有时漫长岁月一次不现。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任何布局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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