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景欣慰地拍拍他的小脑袋。
小团子幼年老成，多思多虑，但是少了些帝王的霸道和意气。
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君者，本来就会遇到很多迫不得已。
若是为人处世不够强硬，只会过的更憋屈。
“说的很好。”
“身为掌权者，不能因为忌惮就停下脚步。”
“钱均是好是坏，是诚臣还是会反贼，都不用在意。”
“你要考虑的是把人放在什么位置，通过他达成什么目的。”
钱均并没有大人物的泰然处之。
身为投机者，他向来经过做人，左右逢源。
突然被逼着拖进旋涡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即便平安度过一劫，也着实无法开心。
到家后，耷拉着脑袋苦着脸，一脸便秘。
钱父看到后，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大难不死，做什么副死样子？”
“爹，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两条路给你选，一条粉身碎骨，另一条九死一生。”
“你觉得咱们要不要跑路？”
钱父愣了一下，下一刻，一巴掌甩过来，“跑跑跑，整天就知道跑。”
“咱们家武将世家，流血不流泪，所有人都以征战沙场为荣，怎么偏偏出了你这个软骨头？”
“战前对敌，你以为你跑的掉吗？”
“跑的越快，死的越早！”
说着，他飞快伸掌比出三根手指。
钱钧心一下沉到谷底。
这才多久，家里就被安插了三波人。
若是不小心应对，搞不好今天就得尸首分离。
抿抿嘴，他勉强扯出一抹笑，“爹说的对，是我想茬了。”
“咱们钱家人顶天立地，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挺直脊背做人。”
说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和家人继续亲亲热热说话。
夜半三更。
钱家男丁不约而同来到密室。
钱老太爷坐在主位，一脸凝重，“说吧，怎么回事？”
“你在官场鲜少树敌，好端端的，沈辅宰为何突然出手？”
“莫非那两个副指挥下绊子？”
说着，他怒其不争，“老夫早就让你好好提升自己，别总想着砸钱走捷径，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得罪沈辅宰，就算这次侥幸逃过一劫，以后的路也难走了。”
钱二适时插话，“祖父，我马上就会调去西北大营了，明升暗降，若是没有机缘，这辈子很难再回京。”
钱家也怅然一叹，“我处境也谈不上好，今天刚下朝，就被人暗示乞骸骨了。”
钱钧一脸自责，“都是我给家里招惹的祸端。”
“现在说这个没意义，当务之急，是怎么带着全家脱离困境。”
“钧儿，你把今天发生的事仔细说一遍，咱们一起分析，商量下以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钱钧沉默了一会儿，将自己的遭遇缓缓说来。
“早朝的时候，沈辅宰那伙人突然发难，我被大理寺押走。”
“一个时辰后，大理寺查明真相，并且证据齐全，无可辨别。”
“那些人为了让我画押，还上了大刑。”
“后来，掌印太监时景过来探监，告诉我大理寺已经贴出告示，将我抄家流放。”
钱父不解，“他不好好待在后宫照顾皇上，找你做什么？”
“沈辅宰为了讨好他才对我下手的，也因为他力保我才能平安回家。”
“不过，并不是没有代价。”
“祖父，父亲，二叔，时景不满沈辅宰只手遮天，想把我们钱家当成马前卒探路。”
“刚到家那会儿我其实想过把这件事上报沈辅宰保命。”
“但是爹暗示我家里安插了其他人，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时景对咱家的事了如指掌，说不定很久之前就安插了探子。”
“我们好像没得选了。”
钱钧说完，颓废地抱住脑袋。
对他来说，忠君爱国的前提是小命在。
先皇在世时，朝堂就已经被权臣把控，先皇为了稳固皇权，将拎不清的儿子全宰干净。
皇子都成为牺牲品，被夷三族的官员更是高达三位数。
虽然说钱家已经经营好几代，但是在京城根本排不上号。
遇到这种争斗不跑远点，上面人随便打个喷嚏都能淹死全家。
“没得选就不选！”
钱老太爷一锤定音。
“沈则如身为臣子，欺负幼主，倒行逆施，天理难容。”
“既然已经得罪他，不妨更彻底点，大不了全家老小一起上路。”
“纵观古今，造反者不计其数，但是真上位的才几个人？”
“既然非要选一方，跟着圣上才是正途，即便死，也能落个忠心护主的名声。”
话虽如此，钱钧还是觉得不太妥当，“祖父，局势并不明朗，你怎么就确定圣上能成事？”
“万一失败呢？”
“咱们这些狗腿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要不先拖拖……”
“蠢货！”
钱老太爷气的脸都铁青。
“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
“圣上需要的时候不做马前卒，等掌印占据上风，多的是人手，还需要忍着你？”
“自古从龙之功都不好拿，所有人都在拿九族的脑袋冒险，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轻重？”
“错了，荣华富贵本来就没那么容易得！”
“就拿掌印来说，现在多风光，先皇在世时就多如履薄冰。”
“若非皇子全都死绝，先皇在后宫努力半年，连遗腹子都没留下，你以为他能有什么好结果？”
“光想着摘果子不想着种树，钧儿，我看你是投机太多，连做人的基本道理都忘了！”
夜很漫长。
或许早就对长孙不满，老爷子一整晚都在骂人。
直到天将明，大孙脸色惨白，表情惊恐，才背着手冷哼一声。
“以前那些小打小闹就算了，事关重大，容不得你胡来。”
“咱们钱家谈不上多有节气，但是生而为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沈则如那个老匹夫将朝堂搞的乌烟瘴气，武官地位越来越低，军饷越来越少，就连武器铠甲也许久没有补充。”
“这样下去，一旦蛮夷入侵，姬朝必败无疑。”
“覆巢之下无完卵，咱们身为武将世家，绝对没什么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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