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的暗箱操作被摊开到众目睽睽之下，他投鼠忌器不敢有大动作，影踪数码的股价因此获得喘息机会，下午收盘时止住了下跌的颓势，并缓慢收复失地。
白三民总算松了口气，但他知道，上市第一天为了防御托马斯的做空，他和乔亭之付出了不小代价，而接下来能否在股市上站稳脚跟还是未知数。
就在此时，秦云东忽然打来电话，要他和乔亭之到港口登游艇，一起品尝叶安妮亲手烹饪的全鱼宴。
白三民苦笑着挠挠头：“秦书记真有闲情逸致啊，现在给我龙肝凤胆，我也没胃口了。”
话是那么说，但白三民还是和乔亭之登上了位于海港内的游艇。
暮色中的游艇甲板流淌着琥珀色光晕，舷窗透出暖黄灯光，宛如漂浮的星河。
主舱室内，深灰色金属框架与Sicis几何马赛克碰撞出未来感，蓝丝绒沙发包裹着鹅卵石纹抱枕，壁灯的吹制玻璃罩里跃动着烛火般的光芒。
秦云东身穿白色连帽长袖T恤，淡蓝色亚麻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拖鞋，满满的松弛感。
“安妮有段日子没下厨了，今天她掌勺做菜，你们算是有口福了。”
秦云东把两人请进船舱，并把关鹏和关海伦介绍给白三民。
乔亭之看看四周问：“楚采臣呢？我还以为他陪你一起出海垂钓了，难道他不在船上？”
“他今天早上给我租了这艘游艇后就飞非洲了，他是大忙人，留不住。”
秦云东递给乔亭之一支烟，笑着道辛苦，说是让乔亭之破费了。
乔亭之连说谈不上破费，这是承销商应该做的。只要影踪数码能在欧洲股市立足，他有的是时间弥补损失。
白三民趁机介绍股市情况，托马斯来势汹汹，做空的招法凶狠，看样子恨不能一棍子打死影踪数码。如果不是下午局势突变，只怕今天的损失还要扩大一倍。
“秦书记，托马斯这个家伙实在太可恶了，把我整的这一天都提心吊胆，我才理解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白三民摘下眼镜擦着，忿忿不平咕哝。
他看到秦云东就像是看到靠山，说出话来竟然向孩子向家长告状。
秦云东平静地听完白三民讲述，安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先让托马斯嚣张几天，反正最后连本带利都会还给你。”
白三民似乎听出秦云东话里有话，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叶安妮和武辰端着菜走进来，吆喝着开饭了。
趁着秦云东在水池边洗手，白三民靠近秦云东轻声问：“秦书记，您是不是还有别的对付托马斯的办法？”
秦云东看着镜子里的白三民，微笑摇头：“三民，你的任务就是确保影踪数码上市成功，踏踏实实做好分内的事，然后吃好喝好休息好。别的事用不着管，你也管不了，耐心等着看结果吧。”
晚六点三十分，鹰国。
暮色中的伦敦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喘不过气，绵绵阴雨在石板路上拖出沥青般的污痕。
托马斯戴着深棕色巴拿马帽，竖起防水风衣的衣领低头疾行，公文包边缘滴落的雨水在黑色大衣上晕开墨渍，皮鞋踩过积水时溅起的泥点沾满裤脚，像某种不祥的诅咒。
他推开老城区酒馆厚重的橡木门，迎面看到吧台上方红绿交错的灯管在磨砂玻璃后滋滋作响。
托马斯很快找到坐在角落里的汉密尔顿，便低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塌陷的皮质沙发卡座内。
餐桌上已经点好了香肠土豆泥、炸鱼薯条和迷你牛肉汉堡。
“托马斯市长，你这样打扮真像是个间谍。放松点，这里没人认识你。”
汉密尔顿忍不住笑出声。
“真见鬼，你怎么会在鬼天气里约到这种鬼地方，肮脏得像是地狱。”
托马斯摘下帽子扔在桌上，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嘴里骂骂咧咧表达着不满。
“谁也没料到你会到这种地方，我是为你考虑，不想再被媒体大做文章。”
汉密尔顿拿出一支细长的雪茄烟递给他。
托马斯推开他的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酒。
“你们怎么搞的，本来是要利用舆情让影踪数码崩盘，结果却让我成了靶子，议会威胁要对我是否违反公职人员条例展开调查。早知道你们如此愚蠢，我就不该和你们合作。”
托马斯压低嗓音咆哮完，一口气喝完了杯中酒。
可见他承受的压力非常大，几乎要崩溃。
“托马斯先生，你也是阅历非常丰富的人，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失常，真让我很意外啊。”
汉密尔顿吸了一口烟，又把烟缓缓吐向托马斯。
“小事？你以为只是小事吗，我和沃特的照片，我公司的上百个匿名账户都被公开，这肯定是秦云东所为。他最恨背叛，怎么会轻饶了我？我被你们这些疯子害惨了！”
托马斯点着桌子，对汉密尔顿怒目而视。
汉密尔顿脸上的笑容消失，沉声答道：“托马斯先生，你不是三岁孩子，如果不是你的贪婪，谁能害得了你？请不要出了事就把责任推出去，这非常不绅士。”
托马斯愣住了。
汉密尔顿说得没错，他无力反驳。
如果不是他眼红影踪数码现在的成就，产生了巧取豪夺的念头，沃特根本不可能会逼着他就范。
托马斯抬起头出神地看着彩色玻璃天窗，听着猫王的《Always on My Mind》，他现在也能感受到音乐表达出的懊悔。
“我今天来是和你打个招呼，我要退出。”
托马斯颓丧地低下头，像是溃败的逃兵。
汉密尔顿拿起汉堡包大口嚼完，抹了抹嘴角才说：“你想退出是你的自由，但你就算退出，秦云东能放过你吗？这一天股市大战，影踪数码赔了八千万欧元，这笔账没那么容易了结。”
托马斯抬起头，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汉密尔顿为托马斯倒满酒，似笑非笑地说：“既然已经上了船，船也出了海港，你还怎么下船，不如继续同舟共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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