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灯还亮着。”温章说。
江嘉明戴上眼镜,视线落在那个托盘上。
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
两包原味苏打饼干。
江嘉明的目光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温章。
“夜里空腹喝咖啡,伤胃。”温章站得笔直,解释了一句,语气有些干巴巴的,“吃点饼干垫一下。”
江嘉明的视线从温章的脸,移到他局促的手指,最后落回那杯牛奶上,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的黑咖啡,走到旁边的水槽,倒掉。
然后走回来,重新坐下。
“谢谢。”江嘉明端起那杯热牛奶。
温热的触感顺着玻璃杯壁传递到掌心。
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刚好能暖进胃里。
温章看着他喝下去,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坐。”江嘉明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温章拉开椅子坐下。
江嘉明拆开一包苏打饼干,拿出一块咬了一口。
饼干很干,没有多余的甜味,只有纯粹的面香和一点点咸味。
但在这种胃部因为长时间空磨而隐隐作痛的深夜,这种没有刺激性的食物,比任何宵夜都管用。
“新键盘用得还习惯吗?”江嘉明咽下饼干,开口问道。
温章愣了一下。
前天,他的机位上多了一把新键盘。
红轴,触发压力极轻。
他以前在战队一直用的段落感强,但长时间高频敲击会给手腕带来很大的负担,他的手伤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那个。
他以为是后勤统一采购的。
“习惯。”温章回答,“按键很轻,手腕没那么酸了。”
“那就好。”江嘉明又喝了一口牛奶,“你的旧伤还没彻底好,这段时间训练量不要加太大。复健理疗的医生下周二会来基地。”
温章看着江嘉明,他发现江嘉明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就像是在谈论一项投资资产的维护保养。
但温章觉得心口有点热。
“经理。”温章叫了他一声。
“嗯?”江嘉明抬眼。
“那把键盘......是你买的?”
江嘉明拿饼干的手停顿了半秒。
“采购部报上来的清单。”江嘉明面不改色,“我只是顺手批了。”
温章“哦”了一声。
但他不信。
采购部不会知道他手腕的旧伤最怕什么样的按键阻力。
只有他的那一桌,放着一把昂贵的定制红轴。
“走廊尽头那幅照片。”温章没有转移视线,继续说道,“也是采购部顺手买的吗?”
江嘉明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饼干放回包装袋里,他拿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饼干屑。
动作很慢,很仔细。
“那幅照片,是战队文化建设的一部分。”江嘉明将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我们需要一些荣誉来激励新人。”
“可SWG现在还没有荣誉。”
“你有。”江嘉明看着他。
简单的两个字。
温章觉得喉咙发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我快一年没打过正式比赛了。”温章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又像是在向眼前这个人坦白自己的软弱,“反应速度下降了零点一秒。”
在电子竞技里,零点一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我知道。”江嘉明的声音依然平静。
温章抬起头。
“我看了你这三天的训练数据。”江嘉明将电脑屏幕转向温章。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和折线图。
“你的反应速度确实比巅峰期慢了。”江嘉明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但你的存活率和道具有效覆盖率,比你夺冠那年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温章愣住了。
“你现在打的是辅助位,不是狙。”江嘉明看着他的眼睛,“辅助不需要冲在最前面拼零点一秒的反应。辅助需要的是大局观,是判断对方的走位,是在最正确的时间把道具扔到最需要的地方。”
“这些,你做得比联盟里百分之八十的年轻辅助都要好。”
江嘉明把屏幕转回去,端起那杯见底的牛奶:“温章,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温章看着他。
江嘉明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将玻璃杯放回托盘里。
“所以,收起你的自我怀疑。”江嘉明推了推眼镜,“好好打比赛。”
温章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端起那个托盘:“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
江嘉明已经重新打开了那份法务文件,低头看着。
“嘉明。”温章突然换了称呼。
江嘉明翻页的手停住了,他没有抬头。
“早点睡。”温章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嘉明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看文件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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