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尽忠急忙道:“大都督何出此言?祖父一生征战忠于大唐,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吾之家族也因此蒙受太宗皇帝青睐而赐予国姓,子孙血脉、永志不忘!如今祖父病故,自然由吾等子孙继承遗志、效忠大唐皇帝,焉能择选旁人继承官位?”
就连当初太宗皇帝颁布赐予国姓、官位的诏书上都写着“赐姓封爵、世袭首领”这几个字,怎地到了周道务口中却变成只要是大贺氏部落继承即可?
开什么玩笑!
其余各部首领也神情各异,倘若松漠都督之官位当真不在李窟哥的子孙之中流传,那么大家的立场就要好好想一想了……
周道务神色不悦,呵斥道:“放肆!攸关官位传承,既不能由本官一言而决,更不能任由汝等私相授受!本官收到令祖病故之消息,已经写好奏疏快马加鞭送往长安,汝等只需等待圣上裁决即可,不得妄自讨论。”
李枯草离与李尽忠互视一眼,皆面色铁青。
阿卜固咳嗽一声,笑道:“正如大都督所言,松漠都督之官位如何传承自有圣上裁决,岂是吾等臣子可以置喙?你们两个年轻气躁,此前对我不敬我也不会计较,所幸在场各位首领深明大义予以阻拦,否则我今日若死在此地,足矣导致整个契丹部落内乱,你们罪孽深重!”
“说的是呀,无论如何,怎能妄动刀兵、血溅当场呢?”
“年轻人就是毛躁,遇事一味冲动,比起你们的祖父可差远了。”
“大贺氏部落幸好有阿卜固这样老成持重、深谋远虑之人,否则前途堪忧啊。”
“唉,虎父犬孙,如之奈何?”
阿卜固笑呵呵道:“两位少将军虽然年轻气盛,但我与族长并肩作战多年,会代替族长好好教他们的,断不会使其误入歧途,折损了族长一世威名。”
周道务也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确实应该发挥自己的作用稳定局面,而不是任由一些毛躁莽撞之辈破坏了大好局面,万一因此导致边疆不稳,朝廷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是是是,大都督言之有理。”
“大都督放心,契丹也好、奚族也罢,定然世代效忠于大唐,为大唐镇守东北边疆、死不旋踵!”
“好!”
周道务赞了一声,站起身露出笑容:“我也会将诸位忠贞热忱之意转告陛下,陛下宽厚仁爱、定不吝赏赐!本官事务繁忙,便不多待了,暂且告辞。”
“恭送大都督!”
……
夜晚。
灵堂之前烛火明亮、青烟缭绕。
一处密室之内,李家兄弟相对而坐,面色难看。
一旁,坐着一位五旬左右、相貌清癯、一身圆领衣衫带着幞头的汉人文士。
李尽忠道:“赵先生怎么看?”
这位赵先生是李窟哥的谋士,生前对其极为信任、言听计从,而赵先生也对李窟哥忠心耿耿,屡出奇谋。
此刻捏着茶杯缓缓喝了口茶水,面色在烛光之下略显阴沉,沉思良久才说道:“以我之见,周道务那番话语并不简单。”
李家兄弟齐声道:“愿闻其详。”
赵先生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赐姓封爵、世袭首领’这几个字的意思再是明显不过,且长久以来所有人都视为赐姓、封爵、官职在李家子孙之内流传……可若是周道务非要说什么‘在大贺氏之内流传’,也不能说他错了。”
契丹八部,每一个部落内部的血缘关系其实都不远,李窟哥与阿卜固之间也是远房堂兄弟关系。
李尽忠怒道:“谁会认为松漠都督的官位会在整个大贺氏内部流传?那分明是太宗皇帝赐给祖父以及我家的官位!”
李枯草离也气得不轻:“如此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岂能堵得住悠悠众口?怕是长安的皇帝也不会信!”
赵先生点点头:“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松漠都督的官位到底是在李家血脉之间流传,还是在大贺氏内部流传,最终的决定权在于长安的皇帝陛下。”
李尽忠精神一振:“皇帝陛下英明神武,自然不会被奸佞蒙蔽!”
赵先生叹口气:“若说陛下宽厚仁爱那是没错的,朝野内外、举国上下人所周知,可若说陛下英明神武……那就有待商榷了。”
世人对于李承乾之评价,多是“仁君”,而非“英主”。
与“英明神武”一词不沾边……
赵先生续道:“听周道务之语气以及阿卜固之神情,这两人之间怕是有什么私下往来,周道务很明显是倾向于阿卜固继任松漠都督之官位。如此,他在给长安传递的奏疏之中必然为阿卜固美言,而周道务是太宗皇帝的女婿,是陛下的妹婿,他们是一家人……两位少将军未能提前运作,现在先机尽失,极为不利。”
李枯草离一拳捶在案几上,愤然道:“这个狗贼!”
显然,阿卜固与周道务私底下早有联络,甚至有着利益牵扯,现在祖父骤然病故,周道务肯定支持对他利益更大的阿卜固来继承官位、掌控契丹,他们兄弟就算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