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铁山近乎喷火的质问，刘志明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仿佛让他又找回了那种掌控局面的从容。
“铁山队长，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但那话语里的寒意，却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探出。
“我当然理解你的愤怒，也敬佩沈城主的英勇。”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带惊恐、茫然无措的幸存者。
“匹夫之勇，往往带来的是更大的牺牲，不是吗？”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几个正在搬运尸体的队员动作僵硬。
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
“看看我们付出的代价！”
“防线没了！”
“人手折损大半！”
“弹尽粮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沉痛与忧虑。
“沈城主固然强大无匹，这一点无人能否认。”
“可然后呢？”
“下一次呢？”
“难道你们就想一直活在这种，随时可能因为某位英雄的一时冲动，而导致全军覆没的恐惧之中吗？”
好一个偷换概念！
好一个煽动人心的伎俩！
他巧妙地将沈风那近乎不可能的救世之举，扭曲成了不顾后果的鲁莽！
将所有损失的责任，不动声色地引向了那个刚刚拯救了所有人的身影！
他精准地抓住了幸存者们劫后余生之下，那脆弱不堪的神经。
对死亡的恐惧。
对未来的迷茫。
以及对强大却不可控力量的本能不信任！
空气，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
一些幸存者脸上露出了迟疑。
看向沈风的目光中，除了敬畏，似乎也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和恐惧。
一直站在断墙边沉默不语的苏沐橙，眉头蹙得更紧。
她看着刘志明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演。
眼神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深深的警惕。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就在刘志明还想进一步开口。
试图将这股被他挑起的负面情绪彻底点燃时。
一直沉默擦刀的沈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站起。
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在血污和硝烟映衬下，显得愈发深邃冰冷的眸子。
甚至没有在刘志明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围拢过来的所有幸存者。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
却仿佛有着实质般的重量。
让每一个接触到他视线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死人，”他开口。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
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换不回活人。”
“恐惧，”他顿了顿。
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也换不来生存。”
说完这两句。
他的目光，才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刀锋。
骤然落在刘志明的脸上。
“告诉我，”沈风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破烂的作战服下，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与血污。
那股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后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杀气。
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
扑面而来。
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所谓的，代价更小的方法，是什么？”
“是眼睁睁看着那头怪物，把这里彻底夷为平地？”
“然后我们所有人，躲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洞里，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祈祷它不会找到我们？”
一连串冰冷的反问。
如同最锋利的刀子。
瞬间将刘志明精心编织的伪装，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志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甚至能感觉到沈风那冰冷目光带来的刺痛感！
“沈，沈城主误会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强笑道，“我，我只是希望，我们接下来能更谨慎，更周全。”
“谨慎？”沈风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那如同凝固杀意般的气势，就让刘志明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有物资，没有防御，甚至连像样的秩序都没有。”
沈风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告诉我，我们现在，除了拼死一搏，还有什么选择？”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
缓缓扫过刘志明的脸。
似乎要看穿他内心深处所有的算计与阴暗。
“或者说，你藏起来的那个代价更小的选择，并不打算，分享给大家？”
人群中，开始响起清晰可闻的窃窃私语。
那些看向刘志明的眼神。
迅速从刚才的迟疑。
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甚至敌意！
刘志明感受到了周围目光的急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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