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活动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不透风的闷罐。
老旧吊扇在头顶发出粗哑的磨损声，一下又一下地搅动着屋里那股呛人的香料味。
“嗯哼哼~再加一点糖~这样美味的咖喱就做好啦~”
桌上那锅深褐色的粘稠糊状物还在冒着热气，里面隐约露出的土豆块已经被炖得不成形状，看得乾启嘴角直抽搐。
“梦，你老实交代，这锅东西你到底往里塞了什么？”
乾启放下手里捏着的勺子，指了指锅里那团难以形容的深色物质，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虽然闻着是咖喱的味道，但这卖相怎么看都像是我刚才在后山铲出来的烂泥。”
“喂！这可是正宗的印度古法乱炖哦！”
梦系着一条褪色的旧围裙，手里抓着大号木勺，气急败坏地在锅沿上敲了敲，发出哐哐的脆响：“土豆、胡萝卜，还有我今天下午在林子里好不容易找来的野香料，全都在这儿了！这可是补充体力的极品，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我建议你先拿去给旁边的植物施肥，说不定它们能长得更茂盛一点。”
“你——！既然如此别废话，来，老师，张嘴，啊！”
梦毛躁地舀起一大勺浓稠的酱汁，不由分说地凑到了乾启嘴边，勺子上的汤汁还在往下滴答，散发着辛辣却意外勾人的气味。
“我去？！等一下……”
乾启刚想往后仰，可梦却瞅准了他开口说话的空档，手腕一抖，直接把那勺咖喱强行塞进了他嘴里。
温热黏糊的触感瞬间在舌尖上爆开。
“嗯？”
乾启的动作僵了半秒钟，原本预想中怪异感并没有出现，反而多种香料混合炖煮出来的复合香味，层层叠叠地在口腔里化开，辛辣中还带着一丝回甘，让人不知为何食欲大开。
“怎么样？”梦紧张地盯着他的脸，双手不自觉地攥着木勺的把手。
“嗯……”
乾启咂了咂嘴，伸手把勺子接了过去，自己又在锅里舀了一勺吃下，嚼完才开口：
“两分给卖相，九分给味道，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难看的极品了。”
“可恶，老师你夸人就不能顺气一点吗？”
梦撇了撇嘴，收回手去洗勺子，但肩膀明显放松了不少。
而乾启也因为辣，正准备去拿旁边的水杯，可眼角的余光扫过桌角那道安静的身影时，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从回到阿拜多斯起，星野就一直低着头，手指搭在汤匙的边缘，在碗里的咖喱汤汁里画着圈。
面前的食物连动都没动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沉闷感，像是被阿拜多斯孤独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进去。
“怎么不吃？不合口味？”乾启看着她，开口道。
“……”
星野的手指停住，汤匙在瓷碗边缘撞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她缓缓抬起头，失焦的眼眸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她的神情里没有之前那股子应激的哈集米刺挠劲，只剩下了近乎固执的冷静。
“前辈，还有老师……你们其实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吧？”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活动室里只剩下老旧吊扇的磨损声，是那么的刺耳。
风把窗外那些细小的沙子吹进缝隙，在桌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灰。
“哎？怎么会呢，星野酱你多心了……”梦慌乱地擦着勺子，眼睛往旁边偏了偏，小声解释，“老师今天才到学校，我能和他有什么事情瞒你呀，星野酱你想多啦，来来来，尝尝这咖喱，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你今天真的太反常了，前辈。”
星野没接她递来的话头，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楚，“平时要是有不认识的大人靠近学校，你都是第一个去把木门插销顶死的，今天这个人突然从沙暴里走出来，你却连问都没多问几句，就让他进屋，甚至还说他是你的未婚夫……”
说到这里，星野的耳根明显红了红，但她强撑着没把头低下去，继续说：
“而且……我最近做了一个梦……”
“梦？”
“嗯……废墟、黑色的雾，还有我抱着你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让她想起来就目眦欲裂的梦压回喉咙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我之前只当是债务压得我脑子出了问题，可今天老师出现在学校之后，那些梦就变得特别清楚。我觉得你们一定有事情瞒着我，所以，请你们告诉我吧，不管事情多麻烦，我都不想被蒙在鼓里。”
“星野酱……”
梦拿着抹布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不知所措地看向乾启，像是在问他该怎么办。
见此，乾启叹了口气。
他把面前的空碗推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倔强的一年级星野，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真的想知道吗？”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过。”
“你现在每天为债务发愁也好，担心学校被收走也罢，至少天亮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还在，阿拜多斯还在。”
“可真相这东西，一旦知道了，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风沙拍在窗上，发出一阵密如鼓点的声响，像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然而，星野没有躲开他探究的目光，她攥紧手里那根汤匙，声音有些不稳，却异常坚定。
“老师，我最怕的从来就不是知道了以后会后悔，而是你们全都在瞒着我，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你们担心的那些坏事一件没落，我自己连它们为什么会发生都弄不清楚。”
“所以请告诉我吧，不管那是什么。”
“……”乾启安静地打量她片刻，终于，轻叹一口气：“好，既然你说了这话，那我就都告诉你。”
“不过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些，可能会跟你现在的认知产生不小的冲突，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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