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龙花开恒河畔:林砚的指尖刚触到加尔各答工坊里的黄铜熬糖锅,就被南亚午后的阳光烫得缩了缩手。空气里飘着马萨拉茶的辛香,混着远处恒河潮湿的水汽,和她记忆里双生谷糖坊里清甜的焦糖味截然不同——这里是她带着糖龙技艺落地“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第三站,也是最具挑战的一站。
工坊是租下的老旧民房,墙面还留着雨季斑驳的水痕,阿米尔正蹲在门槛边调试新收来的铜锅,听见动静抬头笑了笑:“林老师,这些锅是瓦拉纳西老作坊的存货,老板说用它们熬糖,能锁住三倍的甜香。”他手里捧着一捧浅金色的蔗糖,颗粒比中国的绵白糖粗些,指尖还沾着细碎的糖渣,“但昨天去村里找原料时,村长说传统糖龙得用‘甘蔗糖蜜’,就是熬糖最后沉在锅底的深色糖浆,他说那是献给神明的甜味,普通人碰不得。”
林砚接过蔗糖,指尖碾过颗粒,沙沙的触感让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师父的叮嘱。当时师父把那本泛黄的《糖龙技艺图谱》交到她手里,指腹摩挲着封面上的五爪金龙纹样:“去国外传艺,不是把糖龙‘搬’过去,是让它在当地‘长’出来。要是总抱着咱们双生谷的老规矩不放,糖龙到了异乡,是活不了的。”
可初到印度的第一个月,林砚还是犯了“执念”。她执着于教招募来的工匠按古法制作五爪金龙,凌晨五点就守在灶台前,盯着糖液从浅黄熬成琥珀色,反复强调“火候差一分,龙鳞就没了光泽”。可加尔各答的雨季太潮湿,刚熬好的糖坯没等塑形就软成了糊状;当地工匠对着复杂的龙鳞纹样频频摇头,卡维里甚至直言:“林老师,这龙的爪子太锋利了,我们的神明里,没有这样凶的样子。”
卡维里是工坊里最沉默的学徒,三十多岁的女人,手上总戴着褪色的银镯子,每天来工坊前都要先送女儿去村口的私塾。那天她又一次把龙首捏得歪歪扭扭,看着桌上报废的糖坯,眼圈忽然红了:“我女儿总问,为什么我们的故事里只有蛇和莲花,没有龙?我答不上来。”
林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当天下午,她跟着阿米尔去了附近的村落集市,想找找灵感。集市里满是裹着纱丽的女人和推着小推车的商贩,香料的辛辣、水果的酸甜混在一起,忽然一阵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角落的摊位前,老银匠正戴着老花镜,用银丝细细勾勒莲花纹样。银丝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层层叠叠绕出花瓣的弧度,最中心还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阳光透过宝石,在银盘上投出细碎的光斑,竟和糖液冷却后的质感有几分相似。林砚忽然灵机一动,拉着阿米尔蹲在摊位前,用树枝在地上画起了糖龙:“如果把龙身做成莲花缠绕的样子,龙首再加上莲花冠,会不会更贴近大家的审美?”
阿米尔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从背包里掏出纸笔,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移动。他给龙身添上了印度教里象征生命力的“莲花座”,龙尾缀上三颗圆润的糖珠——那是当地婚礼上必用的“吉祥三宝”,还在龙首两侧画了细小的茉莉花苞:“这是我妹妹婚礼时戴的花环样式,她总说茉莉的香,能留住幸福。”
可新的问题很快又冒了出来。卡维里总也掌握不好熬糖的火候,林砚教她“中小火慢熬”,她却总把糖液熬成焦黑色,锅底结着厚厚的糖渣。那天卡维里又一次把熬坏的糖液倒进泔水桶,银镯子在桶沿磕出轻响,她红着眼眶说:“我是不是太笨了,连火都守不住。”
林砚没说话,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卡维里去山林里拾柴。直到看见卡维里弯腰捡起一截芒果木,她才明白问题所在——双生谷熬糖用的是耐烧的枣木,火焰稳定得像时钟的摆针,可芒果木质地松软,燃烧时火焰忽大忽小,刚稳住温度,一阵风过就窜起半米高的火苗。
两人在灶台前守了三天。第一天试遍了不同粗细的芒果木,第二天往灶膛里加石块控温,直到第三天傍晚,阿米尔抱着一堆干燥的椰壳跑进来:“我奶奶说,以前熬椰糖时,用芒果木混椰壳,火就稳了!”他们把椰壳掰成小块,和芒果木交替放进灶膛,火焰果然变得温顺起来,舔着锅底的糖液,慢慢泛起琥珀色的光,还飘出淡淡的椰香。
当第一只“莲花糖龙”从模具里取出时,整个工坊都安静了。琥珀色的糖龙盘绕在莲花座上,龙鳞是阿米尔照着海娜手绘的纹样刻的,细密的纹路里还嵌着少量藏红花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橙红;龙首的莲花冠用镊子捏出层层花瓣,最中心嵌着一颗磨碎的冰糖,像银匠摊位上的红宝石。
卡维里轻轻碰了碰龙角,指尖传来糖体的微凉,忽然红了眼眶:“我明天要把它带给女儿看,告诉她,龙也可以伴着莲花,是温柔的守护兽。”那天傍晚,卡维里的女儿抱着莲花糖龙,在工坊门口转了好几圈,小脸上沾着糖屑,却舍不得咬一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