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当年,可是苏州城里最好的女先生,教过不少学生。”沈砚之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轻声说道,“她还会写诗,我记得她写过一首《扇影》,里面有一句‘诗行藏扇底,风过见初心’,当时我还和她争论,说这句太柔了,她却说,柔能克刚,就像这绢扇,看着弱,却能扇走暑气,也能藏住心事。”
林晚秋握着怀里的绢扇,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读诗,她总嫌那些句子太绕,不如儿歌好记。母亲却不恼,只是笑着说:“晚晚,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诗里藏着的,都是过日子的道理。”
火车到苏州站时,已经是下午。沈砚之提前联系好的接应人在车站外等着,是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叫阿福。阿福把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院里种着一棵枇杷树,和老宅里的那棵很像。
“日本人现在把老宅看得紧,白天不敢靠近,只能等晚上再行动。”阿福端来两碗茶水,压低声音说,“昨天还有两个日本兵在老宅门口转悠,问路过的人有没有见过一个穿学生装的姑娘,应该是在找林小姐。”
林晚秋心里一紧,沈砚之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晚上我和阿福去地窖搬书,你留在这院里等着,这里安全。”
“不行,我也要去。”林晚秋摇头,“那是林家的书,我不能让你们替我冒险。而且地窖的门是父亲特制的,只有我知道怎么打开。”
沈砚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了苏婉当年的模样,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听我的安排,不能乱跑。”
天黑透后,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往老宅的方向走。苏州的老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走到离老宅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就能看到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手里端着枪,来回踱步。
“阿福,你去把他们引开。”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银元,“你就说你是附近的居民,家里的鸡跑丢了,在找鸡,尽量把他们引到东边的巷子里。”
阿福接过布包,点头应了声,转身就往老宅门口走。林晚秋和沈砚之躲在墙角,看着阿福和日本兵交涉。果然,那两个日本兵不耐烦地跟着阿福往东边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走。”沈砚之拉着林晚秋,快步跑到老宅门口,推开门溜了进去。
老宅里一片狼藉,客厅的桌椅被推倒,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有的还被烧了一半。林晚秋看着熟悉的地方变成这样,心里一阵发酸。她强忍着眼泪,带着沈砚之往后院走。
后院的枇杷树还在,只是叶子落了不少。林晚秋走到树下,蹲下身,用手扒开地上的泥土,露出一块青石板。她按了按石板上的一个凸起,石板“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淡淡的霉味。
“这就是地窖的入口。”林晚秋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里面有台阶,小心点。”
沈砚之接过蜡烛,先跳了下去,然后伸手把林晚秋拉了下来。地窖里很宽敞,四周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一摞摞古籍,有的用蓝布包着,有的装在木盒子里。沈砚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是宋代的刻本《论语》,纸质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
“这些都是你父亲珍藏的宝贝,不少是孤本,日本人就是想把这些运回国去。”沈砚之轻声说,“我们得赶紧搬,阿福引开他们的时间有限。”
两人开始往布包里装古籍,林晚秋负责拿,沈砚之负责打包。地窖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纸张摩擦的声音。林晚秋拿起一本《唐诗三百首》,忽然看到扉页上有母亲的字迹,是一行小字:“晚晚七岁生日,母赠。”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滴在书页上。
“怎么了?”沈砚之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没什么。”林晚秋擦了擦眼泪,把书放进布包,“只是想起小时候,母亲给我读唐诗的样子。”
沈砚之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打包的速度。两人装了满满五大包古籍,刚要往上走,忽然听到地面上传来日本兵的吆喝声,还有脚步声。
“不好,他们回来了。”沈砚之脸色一变,“你先拿着包往上走,我来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林晚秋拉住他的手,“地窖里还有一个出口,通往后巷,我带你去。”
林晚秋带着沈砚之往地窖深处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石门。她用力推开石门,外面果然是后巷。两人刚把古籍递出去,就听到地窖入口传来日本兵的踹门声。
“快撤。”沈砚之拉着林晚秋,拎着古籍往巷外跑。刚跑出没几步,就看到阿福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日本兵。
“沈先生,快跑!”阿福大喊着,转身拦住日本兵。
沈砚之知道不能犹豫,拉着林晚秋继续跑。身后传来枪声,林晚秋心里一紧,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阿福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短打。她想回去救阿福,却被沈砚之死死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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