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黎望着那团忽明忽暗的紫光，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
前世坠崖前那句"等你找到天机残卷"的低语，此刻正顺着她的血脉往头顶钻，像根细针在识海里轻轻搅动。
她伸手按住太阳穴，指尖触到黎玄澈覆上来的掌心，温度透过肌肤渗进骨头里——他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了？
"这股气息……不像是普通的法器残留。"她声音比山风还轻，尾音却带着前世被至亲背叛时才有的冷意。
黎玄澈的拇指在她腕脉上缓缓摩挲，神族特有的灵力顺着接触点漫进她体内，替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此地曾被凌霄仙尊亲手布下封印，绝非寻常之地。"他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千年寒潭，眼尾那抹红痕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撩拨得发了怒。
风无痕的雷纹剑突然出鞘三寸，金属摩擦声惊飞了几尾寒鸦。
他背对着两人，玄色衣摆被山风卷起，露出腰间那串用雷兽骨磨成的腰牌："我来开路。"话音未落人已掠出三步，剑尖挑开挡路的荆棘时带起细碎火星，倒把腐叶堆里的蛇虫惊得簌簌乱窜。
慕星黎望着他绷紧的后颈，突然想起前世在乱葬岗，也是这样一个背影替她挡了七道阴火——那时候他还不是紫霄仙宗的叛徒，只是个总爱摸她发顶说"小师妹莫怕"的少年。
三人穿行在幽暗山谷里，慕星黎的鼻尖总萦绕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像是有人把百年老棺的木屑泡在血里，再混着腐梅的酸。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在斑驳树影里竟泛着诡异的青灰，这让她想起前世被慕华安推下悬崖时，崖底那些啃食尸体的青毛鬼——它们的影子也是这样泛着青。
"小心！"风无痕的低喝像惊雷劈开山雾。
一道无形波动突然从左侧袭来，他旋身挥剑，雷纹剑划出的弧光里跃动着细碎电花，却还是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撞在树干上。"有禁制！"他抹去嘴角的血，指尖在剑脊上一弹，雷纹瞬间亮如白昼。
慕星黎立刻上前，五行灵力顺着指尖漫进虚空。
她的瞳孔在触及那层阵纹时骤然收缩——这纹路竟和前世慕华安书房里的秘典残页一模一样！"是凌霄仙尊改良过的困仙阵。"她的声音里带着冷意，"用活人生魂做引，专克血脉觉醒者。"
黎玄澈的指尖泛起银芒，神族特有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开。
他抬手轻点，那层泛着青黑的阵纹便像被刀割的蛛网般簌簌碎裂："凌霄当年在封魔阵里掺了堕神残念，这里的禁制……"他突然顿住，目光扫过慕星黎发白的指尖，终究没把"专门针对你"说出口。
禁制破除的瞬间，半塌的石殿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殿门上"天机"二字斑驳却锋利，像是用剑刃直接刻进石头里的，每一笔都带着要撕裂天地的狠劲。
慕星黎伸手触碰殿门，指尖刚碰到石纹，就有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意识猛地撞进识海——那是无数人的哀嚎，是血浸透的经书，是一双泛着紫芒的眼睛在笑："来了？"
她踉跄后退，额头抵上黎玄澈的胸膛。
他身上的沉水香混着神族特有的清冽，像根定海神针稳住她翻涌的灵力。"怎么了？"他的手掌按在她后心，灵力如温泉般漫进来替她梳理经脉。
"有东西在看我们。"慕星黎攥紧他的衣袖，"不是人，甚至不是妖。"她想起前世濒死时那道声音，想起慕华安跪在凌霄脚下时眼里的疯狂，"是堕神残念。"
石殿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风无痕举剑劈开挡路的蛛网，剑尖却在触及中央玉匣的瞬间发出嗡鸣。
那是具破碎的玉匣，匣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里面却漂浮着一片泛着紫光的古简——简上的纹路竟和慕星黎血脉觉醒时，识海里浮现的神族图腾有七分相似。
"是天机残卷。"黎玄澈的声音里难得有了波动，他上前两步，指尖几乎要碰到古简，又在最后一刻收回。"当年神族典籍记载，天机残卷能窥破三世因果，却也会被因果反噬。"他转头看向慕星黎，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漫出来，"你不能碰。"
慕星黎却已经伸手。
她的指尖刚触到残卷表面，就像被火烫了般缩回——有股阴寒的力量顺着她的血脉往上窜，在命轮处撞出刺目的金芒。"反噬？"她皱眉揉着发疼的眉心，"不，像是……在试探。"
"看玉匣底部！"风无痕突然用剑柄挑起玉匣碎片。
一行淡紫色的文字正从碎片缝隙里渗出来，像是用鲜血写成的："欲启残卷，需献祭心之一念。"
慕星黎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想起前世慕华安把她推下悬崖前说的"你娘的血脉太脏"，想起重生后每次化险为夷时背后那道视线——原来从她觉醒神族血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算进这盘棋里了。"这不是普通典籍。"她的声音发颤，"是堕神残念的容器，用献祭者的执念做养料。"
黎玄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在她耳后轻轻一按——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在"。"你愿意……献出什么？"慕星黎仰头看他，眼底映着石殿里浮动的紫光，像浸了碎星的寒潭。
黎玄澈的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手抚过她的眼尾，指腹擦过她眼角那颗小痣："只要能助你前行，何惧一念。"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用膳吃什么"，可慕星黎却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极重的话咽了回去。
山谷外突然响起闷雷。
慕星黎转头望去，不知何时聚集的乌云正压在谷口，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风无痕握紧雷纹剑走到她身侧，剑鸣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小师妹，这次换我守着你。"
石殿里的紫光突然大盛。
慕星黎望着悬浮的残卷，又看向身侧两个并肩而立的人——一个是愿意为她放下神族高傲的师尊，一个是陪她从绝境里杀出来的师兄。
她突然想起前世坠崖时，以为自己会带着怨恨死去；却没想到重生后，竟能拥有这样两双愿意为她挡刀的手。
黎玄澈闭目片刻，指尖缓缓抬起，轻轻点在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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