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昆刚想回头看看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又是一声,短促而沉闷,然后归于寂静。
风照旧吹,树叶照旧哗啦啦地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事儿办完之后,张建军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了看前头的路。
汪昆他们几个,这辈子干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在老槐树底下拦了个不该拦的人。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十拿九稳的伏击——五个人,有刀有锄头有镐把子,对付一个背着猎枪的外乡人,怎么算都是稳赢。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张建军可是有猎枪的。而对付他们这几块料,还用不着动枪。
现在他们消停了。
老槐树底下的土比别处松软一些,落叶也厚一些,等明年开春,那地方的草应该长得比别处更旺。
张建军走了几步,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火星在水面上嗤地一声灭了。
他没再回头看那棵槐树。
有些人就像路边的石子,绊了你一下,踢开就完了。不值得记住,也不值得再提。
张建军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他对这段小小的插曲压根没往心里去。
等张建军走到县城已经很晚了,决定在这里睡一觉,明早坐车去吉春坐火车,直接回四九城,这里也没啥溜达的了。
到了吉春市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吉春市比县城大多了,街上有好几条柏油马路,有正经的百货大楼,有电影院,街上的人穿得也比县城里体面。
他在火车站旁边找了个国营招待所,用介绍信登记了个房间。
那招待所比县城的强不少,至少房间里是白灰墙,地上铺着水泥,登记处的大姐也没有一边织毛衣一边登记。
人家很认真地核对了他介绍信上的每一个字,又拿过他的工作证对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无误才把钥匙递给他。
他倒是没有特意去什么光字片找什么郑娟。
那是别人的人生,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些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不该来的强求也求不来,就像小酒馆,以及一些别的女人,只要不是跟他有仇的,他也懒得管,也不愿意有什么交集。
家里家外这些女人——沈婉莹就不用说了,妥妥的正宫娘娘!沈墨兰在港岛替他打理明面上的产业,厂里的邱慧,还有刚被他收进自己人圈子的苏晚晴在鹰酱那边替他坐镇——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个都是能在关键时刻独当一面的人物。
他这点精力能应付过来就不错了,就别再去招惹新的麻烦了。
在吉春住了一宿,第二天他直接去了火车站。
吉春火车站是栋日据时期留下来的老建筑,灰扑扑的花岗岩墙面,拱形的大窗户,候车室里的木头长椅被几十年南来北往的旅客磨得油光水滑。
售票窗口排着老长的队,他排了好一会儿才排到。窗口后头坐着个大妈,胳膊上套着蓝色的套袖,头发烫着小卷,一开口就是地道的东北腔。
她把他的介绍信接过去,手指头在纸上从上往下划拉了一遍,嘴里一字一句地念叨着“出差......公干......考察学习......”,
又抬起头从老花镜上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拿起钢印啪地盖了个戳,给他开了张从吉春直达四九城的硬卧上铺。
绿皮火车进站的时候拉了一声长长的汽笛,蒸汽从火车头底下喷出来,弥漫了整个站台。
站台上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们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他拎着那个帆布旅行包上了车,穿过狭窄的过道,找到自己的铺位。
硬卧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煤烟混在一起的独特气味。他把旅行包往行李架上一塞,脱了鞋踩着铁梯子爬上上铺,躺下来把两只手枕在脑袋后面。
车轮在铁轨上咣当咣当地撞击着,那声音有节奏得很,像是老座钟的钟摆。周围的旅客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他闭上眼睛,心里也开始总结一下这次出来的收货。
空间里的山货就不多说了,等回家给家里人,亲戚朋友都分分,这榛蘑他是有幸吃过几回,真是回味无穷啊。
还有那两颗人参,大的可得留住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有钱可都买不到,眼下还不到用它的时候,但以后肯定有大用场——这东西在关键时刻是真能吊命的。小的倒是可以研究一下,要么泡酒,要么研究点别的。
现在是一九六八年,国家缺外汇缺得厉害,虽说临走之前给苏晚晴那边留了很多现金,但空间里还是有跟小山一样在那堆着,回去就想办法上交,就在空间里也没啥用,反正鹰酱那边也会钱生钱,就自己留下的那些关系和生意,苏晚晴就算什么都不干,钱也会源源不断。
这一趟东北之行,虽说进山的计划被赵天亮那帮小子给拦了——他本来是想着在山里待几天,像关大爷那样慢慢找、慢慢挖,结果山还没进多深就让兵团知青给截住了——可阴差阳错地收了棵百年老参,光这一样就已经赚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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