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也病了。”
埃梅里望着他。
“莱恩……”
莱恩没有看她。
像是再看一眼就会失去说话能力。
他用双手抓着铁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伴侣不是妻子。”
“也不是丈夫。”
“是锚。”
叶白听见这个词,眉头动了一下。
“锚?”
“记住名字。”
莱恩说道。
“记住过去。”
“记住……自己不是怪物。”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灰色纹路顺着脖颈扩散。
车里的其他黑暗精灵也开始躁动。
有人重复“伴侣”。
有人开始撞击铁栏。
猎人们纷纷举起武器。
伊蕾娜用风压住马车周围的空气。
“叶白。”
“我看见了。”
叶白再次取出抑制剂。
“他比埃梅里严重,吸入效果不够。”
猎人首领警惕地问:
“你想做什么?”
“给药。”
“不许接触。”
“我不接触。”
叶白将药液倒在一枚短小的木针上,又用魔法包裹住针尖。
“伊蕾娜。”
伊蕾娜已经抬起魔杖。
风托住那枚木针,从铁栏缝隙间送进去,准确刺入莱恩手臂。
莱恩闷哼一声。
身体向后倒去。
灰色纹路停止扩散。
他靠在车壁上喘息,许久才重新抬头。
“村子下面。”
他说。
“根。”
“什么根?”
“所有人都连着。”
莱恩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在那里睡了一晚。”
“醒来以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不是脚离不开。”
他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是这里。”
“它一直叫我们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力气,闭上眼倒在车厢里。
埃梅里扶着风笼边缘。
“根……”
这个词像一枚钉子,终于把她某些散乱的记忆固定住。
“村子中央有一棵树。”
“很大。”
“没有叶子。”
“枝干像黑色的骨头。”
“他们说,那是家。”
猎人首领转身看向营地中一名年长的猎人。
对方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十年前,有人提到过那座村子。”
“我们派人去找过。”
“没有找到。”
“为什么没找到?”伊蕾娜问。
“森林会变。”
年长猎人说道。
“道路每天都不一样。”
“有时候同一条路走两遍,第二次就会回到原地。”
“黑暗精灵能找到。”
猎人首领看向埃梅里。
“让她带路。”
伊蕾娜淡淡问:
“然后呢?”
“找到源头。”
“摧毁。”
“如果那里有孩子呢?”
猎人首领的表情一僵。
“孩子已经被感染。”
“也可能还没有完全转化。”
“你准备一起杀掉?”
营地里没人说话。
黑暗精灵猎人们或许已经习惯了把这些存在称作危险源。
可当“孩子”这个词出现时,很多事情就没法再说得那么干脆。
叶白看着样本瓶里的黑点。
“先找到村子。”
“然后判断能不能切断感染。”
“如果不能呢?”猎人首领问。
“再讨论。”
“你又想救人。”
“我想救能救的。”
“不能救的呢?”
叶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马车里的莱恩与其他黑暗精灵。
他们仍在呼吸。
仍会喊名字。
也仍可能伤害别人。
“不能救的,也不能让他们继续感染新的受害者。”
他说。
猎人首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他看了叶白一会儿。
“你不像那些只会喊着生命平等的魔药师。”
“我也是魔药师。”
叶白说道:
“所以更清楚,治疗不是许愿。”
伊蕾娜站在他旁边。
“你准备去?”
“源头不解决,抓多少都没用。”
“风险呢?”
“很高。”
“感染呢?”
“有我在,至少可以压住初期。”
“你自己呢?”
叶白停顿了一下。
“我会戴好防护。”
伊蕾娜盯着他。
叶白补充:
“不靠近根,不接触黑暗精灵,不擅自取样,不一个人行动。”
“继续。”
“随时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还有。”
“如果不舒服,立刻告诉你。”
伊蕾娜这才移开视线。
猎人首领看着他们。
“你们每次行动前都要这样确认?”
叶白回答:
“主要是我。”
“为什么?”
“生活经验。”
伊蕾娜没有否认。
队伍很快准备完毕。
猎人首领名叫格兰。
他挑选了六名经验丰富的猎人随行。
其他人留在营地,看守马车与受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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