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现成的药包卖,”王月珍赶紧指着墙角的竹筐,里面装着分装成小袋的草药,“都是杨医师按比例配好的,泡的时候扔一包就行。”她看着游客们三三两两地挑选药包,心里算着账——这些药包成本不高,却能卖出不错的价钱,上个月光这一项就给合作社赚了八千多。
傍晚时分,体验园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火塘。松木在火里噼啪作响,冒出的烟带着股松脂的甜香。杨德明坐在火塘边的老藤椅上,手里转着个铜烟杆,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游客们围着草席坐下,晓燕和几个姑娘端来烤得金黄的糯米粑,还有用草药泡的米酒。
“要听药神传说?”杨德明磕了磕烟锅,火星落在炭灰里,“那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像有魔力似的,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以前有个苗家姑娘,叫阿秀,”他缓缓开口,火光在他皱纹深刻的脸上跳动,“她男人上山打猎,被毒蛇咬了,昏迷不醒。阿秀背着男人往寨子里跑,路上被块石头绊倒,摔进了草丛。等她爬起来,发现手上沾了种白色的浆汁,顺着伤口渗进去,原本红肿的地方居然不疼了。”
王月珍往火里添了块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她听过这个故事无数遍,每次都像第一次听那样入迷——杨德明说,那白色浆汁就是七叶一枝花的汁液,阿秀后来成了苗医的始祖,死后化作了山上的药神,守护着采药人。
“现在的年轻人总说,这是迷信,”杨德明笑了笑,烟杆在地上敲了敲,“可我们苗家人信。你对草木好,草木才会对你好。就像这体验园,不是我们赚了钱就砍树采药,而是学着跟山和解——它给我们药,我们护它青。”
穿碎花裙的姑娘举起手机录音,戴眼镜的大叔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王月珍看见村支书老吴站在人群外,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正低头算着什么。她走过去,听见老吴嘴里念念有词:“上个月接待了三百人,人均消费两百五,加上药包和住宿……”
“吴支书,又算账呢?”王月珍笑着问。
老吴抬起头,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花:“可不是嘛。去年年底算账,全村人均增收五千块,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他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以前总说绿水青山,可守着金山银山不知道怎么挖。现在才明白,这山本身就是金,这草本身就是银。”
火塘里的柴渐渐烧成了炭,发出暗红色的光。杨德明的故事讲完了,游客们却意犹未尽,有人问起苗医的诊病方法,有人想知道更多草药的用法。晓燕拿着手机开了直播,镜头对着火塘和杨德明,屏幕上不断飘过“想去”“好神奇”的弹幕。
王月珍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杨德明教她认的第一味药——紫苏。老医师说,紫苏性子温,既能做菜,又能入药,就像苗医的道理,不玄乎,却贴心。现在这株普通的植物,成了体验园餐桌上的常客,也成了药浴汤里的一味料,甚至被做成香囊卖给游客。
夜深了,游客们渐渐散去,回吊脚楼民宿休息。王月珍帮着收拾火塘,杨德明拄着拐杖站起来,往山坡的方向望了望。那里有片新开辟的苗圃,种着从山上移植来的草药,用竹篱笆围着,旁边插着块木牌:“苗药繁育基地”。
“月珍,明天教游客们做驱蚊香囊吧,”杨德明说,“用艾叶、薄荷、丁香,都是身边的东西,让他们知道,苗医不是远在深山里的传说,是能揣在兜里的实在。”
王月珍点点头,看见老吴还在不远处打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张老板,你们旅行社下个月的团确定了?二十个人?好嘞,我这就安排……”夜风吹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也带来远处稻田里青蛙的叫声,和着寨子里隐约的歌声,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白天掐草药时沾上的清香。这双手曾经只握过镰刀和稻穗,如今却能辨认出上百种草药,能讲出它们的故事,能把大山的馈赠变成让日子甜起来的糖。
火塘最后一点火星灭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王月珍知道,明天一早,又会有新的游客踩着露水上山,杨德明的药篓会装得满满当当,老吴的账本上又会添上新的数字,而那些沉默的草木,会继续在山间生长,用自己的花叶根茎,讲述着一个关于传承与新生的故事——关于一座山如何变成金山,关于一群人如何听懂草木的语言,把绿水青山,酿成实实在在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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