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水河畔的晨光刚漫过吊脚楼的飞檐,阿朵就听见了“咚——咚——”的鼓声。她攥着草药篮的手紧了紧,加快脚步往河对岸的晒谷场走。那里是“摆手舞传习队”的排练地,也是最近让她心里发紧的地方。
晒谷场的青石板上,三十多个身着蓝布对襟衫的舞者正随着鼓点摆动。领舞的田阿婆头发已花白,却仍踩着“单摆”“双摆”的步子,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可阿朵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田阿婆的左腿在踢腿时微微发颤,右手抬到胸口时,指节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阿婆,您这膝盖又疼了?”阿朵把草药篮放在石阶上,递过去一个竹制的小药罐。罐子里是她凌晨采的透骨草、接骨木,加上米酒熬成的药膏,油亮的深绿色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田阿婆停下动作,抹了把额角的汗,苦笑着把膝盖凑过去:“昨天排‘舍巴日’的大摆动作,没留神就扭了。你看这些娃,有的练‘小摆手’把腰闪了,有的跳‘蹉步’磨破了脚,再这么下去,下个月的‘非遗展演’可咋整?”
阿朵顺着田阿婆的目光看去,角落里的年轻姑娘阿妹正揉着腰,眉头皱成了疙瘩;小伙子阿牛坐在石墩上,把裤腿卷起来,脚踝处的淤青像块深色的墨渍。摆手舞是酉水流域的民俗瑰宝,从祭祖的仪式舞到如今的非遗项目,靠的就是一代又一代人“口传心授、身传形教”,可高难度的动作和高强度的排练,总让舞者们伤痕累累。
“阿婆,我有个主意。”阿朵蹲下身,打开草药篮,里面的草药分门别类码得整齐——带绒毛的蒲公英用来消肿,细长的伸筋草能疏通经络,还有裹着露珠的艾叶,是用来做热敷的好材料,“我阿爸以前给山那边的傩戏班子看过病,他们的动作比摆手舞还难,用苗医的法子能缓过来。”
田阿婆将信将疑地看着她。阿朵的阿爸是寨里有名的苗医,去年过世前,还教过她不少调理筋骨的法子。可摆手舞传承了几百年,从来没试过用苗医的办法护着舞者,这能行吗?
没等田阿婆开口,阿妹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阿朵姐,你试试吧!我这腰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贴了城里买的膏药也不管用。”阿牛也跟着点头,他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再这么拖下去,连基本的踏步都做不了。
当天下午,阿朵就把晒谷场旁的旧仓库收拾成了临时“调理室”。她在墙上挂了张手绘的人体经络图,图上用红笔标出了舞者常受伤的穴位——膝盖的“犊鼻穴”、腰部的“肾俞穴”、脚踝的“解溪穴”。桌上摆着熬好的药膏、晒干的草药包,还有用来煮药浴的大铁锅。
第一个来调理的是阿妹。她趴在长凳上,阿朵把温热的艾叶草药包敷在她的腰上,手掌隔着药包轻轻按压。“疼就说一声。”阿朵的声音很轻,手指却精准地找到了阿妹腰上的痛点,“你这是练‘大摆手’时,腰没跟上胯的动作,岔了气还伤了筋膜。”
草药的热气透过蓝布衫渗进皮肤,阿妹原本紧绷的后背渐渐放松下来。阿朵一边按压,一边教她:“以后排练前,先做三个‘猫伸腰’——双手举过头顶,腰慢慢往左边弯,再往右边弯,就像猫睡醒了伸懒腰一样,能把腰上的筋拉开。”
阿妹跟着做了一遍,果然觉得腰没那么僵了。等阿朵把活血化瘀的药膏抹在她腰上时,她忍不住问:“阿朵姐,这药膏要涂多久才好啊?”
“三天就能见好,但得坚持做热身。”阿朵把一个小布包递给她,里面装着晒干的伸筋草和薄荷,“要是练舞时觉得腰沉,就拿出来闻闻,能提神还能缓疼。”
接下来是阿牛。他的脚踝肿得厉害,阿朵先用蒲公英和金银花煮的水给他泡脚,水色呈淡淡的黄绿色,带着清苦的药香。“泡十分钟,让药水渗进皮肤里。”阿朵蹲在旁边,拿着一根晒干的艾草茎,在阿牛脚踝的穴位上轻轻点按,“你这是跳‘蹉步’时,脚没踩稳,把韧带拉伤了。以后跳的时候,脚尖要先着地,再把脚跟放下去,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轻。”
阿牛泡着脚,听阿朵讲苗医的道理:“我们苗医说‘筋伤则血不通,血不通则肿’,所以既要消肿,还要通血。等下我给你敷上药膏,再用布条缠紧,别让药气散了。”
田阿婆站在门口看着,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她发现阿朵不仅会治病,还会根据摆手舞的动作调整调理的法子——比如给跳“单摆”的舞者多揉手腕,给跳“双摆”的舞者多敷膝盖,连热身的动作,都结合了摆手舞的特点,既不耽误排练,又能护着身体。
接下来的几天,阿朵每天都来晒谷场。早上,她会带着舞者们做“苗医热身操”:先双手交叉举过头顶,像“大摆手”的起势动作,再慢慢弯腰,手往脚尖够,拉伸腰部和腿部的筋;然后踮着脚尖转圈,活动脚踝;最后用手掌搓热脸和脖子,预防排练时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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