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秦无夜真像个正经买家一样，在砺剑峰和百兵阁之间来回转悠。
霍衍全程陪着，脸上挂着笑，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对‘重铸上古剑魂’知道多少。
秦无夜装傻充愣，看见烧红的铁块就喊漂亮，听见锤声就说热闹，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
霍衍被他的做派噎了好几回，到后来也懒得问了，只盼着铸剑大典开始，看看这小子到底耍什么花样。
大典前一日傍晚，霍衍亲自来了客院。
他在院门外站着，没有进门，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进来：“秦统帅，这几日看得如何？”
“很好。”秦无夜从屋里走出来，“霍长老有心了。”
霍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找什么破绽，但秦无夜的表情滴水不漏。
他只得继续说道：“既然秦统帅对我宗的锻剑工艺满意，那我也不瞒你。明日，我宗要在剑冢葬剑池举行铸剑大典，重塑镇宗之剑。秦统帅既然来了，不如多留一日，一同见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临时起意邀请朋友看场戏。
“镇宗之剑？”秦无夜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继续装作一概不知的样子。
“对。”霍衍点头，心中冷笑，声音微沉，“秦统帅曾是我宗弟子，应该知道那柄剑的分量。当年剑身失窃，您还为此出过力。虽然剑身未能追回，但以剑柄为引，照样可以重塑一柄真正的仙剑。秦统帅难道不想亲眼瞧瞧？”
秦无夜心里同样冷笑。
这话说得漂亮，明里暗里都在提他当年没追回剑身的事。
霍衍这是在试探，想看他听到“剑身”二字时会不会有所动。
秦无夜爽朗一笑：“好啊。霍长老盛情，却之不恭，我自然要见识见识。”
霍衍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次日，剑冢。
秦无夜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但他上次并未深入至此。
葬剑池的位置比他想象中要浅得多，就在剑冢入口右侧不远处。
那地方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说是“池”，倒不如说是一口巨大的圆形天坑。
直径百丈有余，池底不是水，是沸腾的剑液，青白色的浆体翻滚着，冒出刺鼻的铁锈味和灼人的热浪。
中央竖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柱身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柱顶端托着一方巴掌大的石台，石台上悬浮横放着一截暗沉的剑柄。
剑柄断口处星光黯淡，纹路模糊，但那股残存的气息还在。
像是隔了很久的余火，摸上去不烫，却让人心头一颤。
那就是碎星的剑柄。
葬剑池周围站着上百人。
以霍衍为首的长老团站在石柱正前方，身后跟着刑堂、执法堂的心腹弟子，人人持剑肃立。
李淳舟站在侧翼，他身后的人也站得松散些，但个个面色紧绷。
更外围是受邀观礼的内门精英弟子和几位客卿长老。
韩灵儿也站在其中，她一眼就看见了秦无夜，冲他激动地挥了一下手。
秦无夜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动。
韩灵儿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放下了手。
吉时到。
霍衍走到石柱前，双手托起一卷泛黄的帛书，朗声宣读祭文。
他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内容无非是“承天之命，以剑为魂，重铸镇宗之器”之类的屁话。
秦无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一直锁在石柱顶端那截剑柄上，能感觉到镇天棺内的碎星剑身正在轻轻震颤，像一只被困了很久的鸟听见了同伴的召唤。
霍衍念完祭文，将帛书投入石柱前的一口青铜炉中。
火焰猛地蹿高，青烟袅袅升腾，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剑形虚影。
“起阵！”
霍衍一声令下，石柱周围的十二名执事弟子同时催动灵力，十二道光柱从地面升起，汇入石柱上的剑纹纹路。
石柱开始发光，那截剑柄微微颤动，表面浮出一层黯淡的银白色光晕。
这时，李淳舟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压过了阵法的嗡鸣：“慢！”
全场目光汇聚过去，连青铜炉里的火焰都好像晃了一下。
霍衍眉头猛地一紧：“李长老，你要做什么？”
“霍衍！”李淳舟袖袍一甩，手中出现一卷东西，“你私通清渊王，勾结反贼，暗中运送物资于贯清郡，书信往来共计一十七封！今日还想以献祭上古剑魂为名，铸凶剑投敌！我等奉陛下密旨，将你就地拿下候审！”
全场哗然。
弟子们面面相觑，人群中爆出一阵嗡嗡的低语声。
霍衍脸色骤变，但渐渐恢复如常。
他冷笑一声：“李淳舟，你拿几份书信就想污蔑老夫？这是铸剑大典，不是你发疯的地方。来人，把李长老请下去！”
他身后刑堂的人动了，七八名执事长老上前。
但李淳舟身后的人也同时拔剑，两拨人在葬剑池边缘对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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