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裹着冷意掠过街巷,卷起墙角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皇甫铮拢了拢素色锦缎披风,兔毛领沿蹭过脸颊,暖得她鼻尖泛着浅粉。
身侧的韩如拙身姿挺拔,玄色暗纹锦袍外罩着件貂裘,每一步踏在微冻的青石板上,靴底都发出轻脆的声响。
“前面街角的糖炒栗子该好了。”皇甫铮望着不远处飘着白汽的小摊,声音裹在风里软了几分。
话音刚落,斜前方的酒楼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二楼窗口挂着簇新红绸,几个丫鬟正扶着位穿粉袄的姑娘,显然是在办抛绣球择婿的热闹。
韩如拙眉峰微蹙,刚想拉着她绕路,那姑娘已攥着绣球踮起脚尖,伴着楼下起哄声,红绸绣球裹着风直飞过来,竟正对着他的方向。
周遭人群瞬间静了半瞬,韩如拙反应极快,侧身时抬手一挡,指腹触到绣球的刹那便顺势一推,那绣球“咚”地落在地上,滚出半圈撞在路边货郎的竹筐上。
“韩将军好俊的身手!”有人高声喝彩,楼上姑娘脸颊更红,竟又从丫鬟手里接过另一只绣球。许是手忙脚乱没抓稳,绣球直直飞偏,越过人群后,不偏不倚砸在了皇甫铮的肩头。
软乎乎的触感让她下意识伸手去接,绣球便稳稳落在了掌心。
红绸上绣的并蒂莲沾了点尘土,金线刺得指尖发痒,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围的起哄声已炸开了锅。
“姑娘接住啦!这是天定的缘分呐!”
“快抬头让楼上姑娘瞧瞧!”
韩如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头时,正看见皇甫铮握着绣球愣在原地,风拂起她鬓边碎发,那抹慌乱竟让眉眼添了几分娇憨。
他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夺过绣球,手臂一扬,那绣球便像离弦的箭般飞回二楼,堪堪擦过姑娘的袖口落在窗台上。
“走。”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掌心的温度透过披风布料传过来,烫得皇甫铮心跳骤然加快。
她被他拉着穿过人群,耳边的起哄声、酒楼里的喧闹渐渐远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冷风吹过衣领的轻响,在初冬的街巷里匆匆远去。
拐进巷尾的茶肆后院,韩如拙才松开手,指腹却仍残留着她腕间微凉的温度。
皇甫铮拢了拢披风,望着他紧绷的下颌,忍不住轻笑:“不过是个热闹,你倒像是避祸似的。”
韩如拙转头看她,眸底的急色还未褪去,语气却软了些:“那绣球若是真沾了你的手,传出去不知要惹多少闲话。”
他抬手替她拂去肩上沾的枯叶,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衣领,又飞快收回。
皇甫铮垂眸盯着地面的青砖,耳尖悄悄发烫:“我瞧那姑娘也是情急,况且……你不也把绣球扔回去了?”
“自然要扔回去。”韩如拙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你的名字,怎能和这种抛绣球的戏码扯在一起。”
风从院角的老槐树间穿过,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他忽然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方才没买成的糖炒栗子,我让小厮先去订了。”
油纸包还带着温热,皇甫铮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两人皆是一顿。
她抬头时,正撞进他眼底的柔光里,初冬的冷意,仿佛都在这瞬间消融了。
鹭城,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拂过城楼,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个个伸长了脖子望向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
城主的独女林月薇今日抛绣球选亲。
这消息半月前就已传遍东南沿海,引得无数未婚男子从各地赶来。谁不知鹭城富庶,城主林瀚海虽非王侯,却掌管着东南最重要的港口,膝下仅此一女,娶了她便是半只脚踏入了荣华富贵。
但只有林月薇自己知道,这场抛绣球,从一开始就只为一个人准备。
“爹爹,您就依了我吧。”那日她在书房里,扯着林瀚海的衣袖,“我知道您觉得直接提亲丢面子,那这样,我抛绣球选亲,让他不得不接,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林瀚海望着女儿,满脸无奈:“你当真非他不可?那韩如拙是个粗人,整日带兵出海,风吹日晒,哪配得上你?”
“我就喜欢他那样的真汉子。”林月薇扬起下巴,“那些文弱书生、纨绔子弟,我才看不上。”
她没说出口的是,三年前那个风暴夜,韩如拙率兵救援被海盗围攻的商船,她恰巧在船上省亲归来。甲板上,她亲眼见他如天神下凡,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杀得海盗丢盔弃甲。
风雨中,他回头问她“可安好”,那双坚毅的眼眸便刻在了她心上。
为此,她偷偷练习抛绣球整整三个月。
后院那棵梧桐树上,她系了不同高度的标记,每天投掷数百次,直到能准确命中任何她想命中的位置。
今日,她志在必得。
“韩将军来了吗?”她在珠帘后低声问侍女。
“来了来了,就在台下左侧,穿着玄色大氅。”侍女忙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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