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我听见一阵哭声。细细的,像蚊子叫,又像婴儿的啼哭声,从戏服的袖口传出来。
"谁在哭?"阿俊的脸更白了,他使劲拽着戏服的领口,脖子被勒出红痕,"快帮我脱下来!好冷!"
我冲过去,抓住戏服的袖子想往下扯。可刚碰到布料,就像摸到了冰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冻得我骨头缝都疼。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手往上爬,滑腻腻的,像是蛇。
"啊!"阿俊突然惨叫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仰。我看见他的后背拱起来,像是有只手从里面往外顶,衣服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救命!"他朝我伸出手,可他的手指正在变长,指甲变得又尖又黑,根本不像人的手。
哭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尖利的笑,震得我耳朵嗡嗡响。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挡住了,杂物间里暗得像傍晚。阿俊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根被风吹弯的芦苇,他的头慢慢转过来,脸对着我,眼睛却盯着天花板,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唱什么戏。
我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撞见了老张头。他看见杂物间里的情形,脸"唰"地白了,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造孽啊!"他跺着脚,声音都在抖,"我跟你们说过别碰它!"
他冲进去想帮阿俊脱衣服,可刚碰到戏服的下摆,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我看见他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片青紫色的印子,像是被人抓过。
"快去找老板!"老张头朝我吼,眼睛死死盯着阿俊。
我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穿过空荡荡的戏台,跑进老板的办公室。老板正在算账,听我说完整件事,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桌上。
等我们带着几个人赶回杂物间时,里面已经起了一层白雾。那雾是淡红色的,带着股胭脂味,呛得人直咳嗽。阿俊的惨叫声还在雾里飘着,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俊!"老板大喊着,想冲进雾里,被老张头死死拉住。
"不能进!"老张头的声音都变了调,"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们只能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那片红雾慢慢变浓,把整个杂物间都填满了。阿俊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呜咽,像只受伤的小猫。
过了大概一支烟的功夫,雾突然散了,快得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杂物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件红戏服落在地上,领口的珍珠闪着冷光。阿俊不见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像从来没在这里出现过。
地上只有阿俊平时穿的那双蓝布鞋,孤零零地摆在墙角,鞋尖朝着戏服的方向,像是还在往前走。
阿俊失踪后,戏班就没太平过。
老板报了警,警察来了两趟,查不出什么名堂,最后只能按失踪人口算。可我们都知道,阿俊是被那件红戏服带走了。
老张头大病了一场,躺在床上哼哼了半个月,醒了后就像变了个人,整天坐在戏台底下,对着空荡荡的后台发呆,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最可怕的是晚上。
每天午夜刚过,杂物间就会传来哭声,有时候是阿俊的声音,喊着"救命",有时候是女人的尖笑,听得人毛骨悚然。有次我起夜,听见戏台上传来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是《霸王别姬》里虞姬自刎那段。
我壮着胆子,从门缝里往外看。月光照着空荡荡的戏台,台上没有人,可那唱腔清清楚楚,像是贴着我的耳朵在唱。突然,一个红色的影子从戏台中央晃过,快得像阵风,领口的珍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亮得刺眼。
我吓得赶紧缩回脑袋,用被子蒙住头,浑身抖得像筛糠。直到天快亮时,那唱戏的声音才停了,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就贴在窗户纸上,呼吸声沙沙作响。
后来,戏班的人开始接二连三地离开。先是做饭的王婶,说晚上看见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厨房梳头;然后是打鼓的老李,他说自己的鼓槌半夜会自己敲鼓,上面还沾着红布屑。
老板没走,他把杂物间的门锁了,还在门口贴了张黄符,是从庙里求来的。可那锁第二天就会自己打开,黄符也总是变成灰,飘在门槛上。
有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收拾了包袱想走。刚走到戏班门口,就看见老张头站在月光下,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别碰那戏服。"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谁碰了,谁就得留下陪她。"
"您看见了?"我停下脚步,心里发紧。
他慢慢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角却挂着笑,跟阿俊当时在镜子里的笑一模一样。
"我看见月红了,"他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她穿这件戏服时,才十八岁......"
老张头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才知道,原来他年轻时也爱过月红。那时候他是戏班的武生,总在后台等她卸妆,月红就把自己绣的荷包塞给他,红布面上绣着缠枝莲,跟戏服上的图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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