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穗噬心
邺城的秋,是血与铁锈,浸透的季节。
残阳如一块将熄的炭,滚烫地烙在西边城墙上。
却烤不干弥漫在,街巷间的湿冷腥气。
这腥气来自城外,新翻的泥土,那些被周稷称作“血田”的土地。
刚浇灌过由胡人战俘骨粉,混着焦土调制的浆水。
此刻正如一张张贪婪的嘴,在暮色中无声地,呵出腐败的暖意。
慕容昭的白狼裘,拂过邺宫冰冷残破的阶石。
素纱襦裙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像溅落的暗红血渍。
她指尖捻着几粒,刚收的麦种,凑近鼻端。
一股极淡的、近乎甜腻的异香,钻入鼻腔,混杂在泥土的腥气里,若有若无。
“这麦香…不对。”她眉心微蹙,声音像绷紧的冰弦。
前方,冉闵的背影,如一块沉默的玄铁,立在宫阙的最高处。
俯瞰着这座,被他从羯赵铁蹄下夺回,又在胡汉血火中,反复煅烧的都城。
他脚下,是曾经石虎奢靡无度的宫苑,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现在被匆匆改造成,流民安置之所,和临时屯田的指挥中枢。
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的下摆,露出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横刀。
刀柄缠绕的皮革,早已被血与汗浸透成深褐色。
他未回头,只沉声道:“说。”
“寻常新麦,气味该是清冽带涩。此香却甜腻如腐蜜,更隐有腥锈之味,像是…”
慕容昭略一停顿,指尖微微用力,捻碎了一粒麦种,凑得更近。
“…铁器浸入陈血,又久埋地下,生出的味道。拓跋食土,动手了。”
“噬土妖巫…”冉闵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金属摩擦的冷硬质感。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宫墙下那片刚显生机的田地。
流民们正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田间归来。
佝偻的脊背在暮色中,连成一道起伏的、绝望的剪影。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追逐着被风吹起的草屑,发出短促而干哑的笑声。
就在这时,一阵怪异的、撕心裂肺的嗥叫,陡然划破黄昏的宁静!
“呃啊——!”声音来自城墙根下,一个临时搭起的粥棚。
一个捧着破碗、刚领到半碗稀薄麦粥的流民老汉。
身体突然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充血,布满蛛网般的红丝。
直勾勾地盯着,碗中漂浮的几粒饱满麦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下一秒,在周围人,惊恐的注视下。
他竟猛地将滚烫的粥水,连同麦粒一股脑倒进嘴里。
不顾烫伤,疯狂地咀嚼、吞咽!
粗陶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老张头!你疯了?!”旁边有人惊叫着去拉他。
老汉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已完全失去理智。
只剩下一种原始的、对食物的贪婪兽性。
第二幕: 癫狂发
他喉咙深处,爆发出非人的嘶吼,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半大孩子!
“饿!给我!给我吃——!”
干瘦如柴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老汉像一头饿疯的豺狼。
死死掐住那孩子的脖子,布满污垢和裂口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孩子惊恐的尖叫,被扼在喉咙里,小脸瞬间憋得青紫,徒劳地踢蹬着双腿。
老汉浑浊的涎水,混着烫出的血泡,滴落在孩子脸上。
他张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竟朝着孩子细嫩的脖颈,狠狠咬下!
“噗嗤!”鲜血飞溅!温热的液体,溅了旁边人一脸,但这不是孩子的血。
一柄沉重的环首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自老汉的后颈狠狠劈入,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的颈骨!
刀锋余势未歇,深深嵌入泥地。
老汉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着,身体抽搐几下。
轰然倒地,污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一片暗红。
动手的是陈丧,这位“哭将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粥棚旁。
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两道干涸的泪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刻。
他缓缓拔出染血的刀,刀身粘稠的血液,顺着血槽滴落。
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敲击着死寂的空气。
“拖走。”陈丧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毫无波澜。
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乞活军老卒,立刻上前,熟练地用草席,卷起老汉的尸体。
像拖一截朽木般,拖向远处专门堆积尸骸的“肉畜坑”。
那被救下的孩子,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脖颈上几个清晰的齿痕,正渗出血珠,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抽噎。
“看到了吗?”冉闵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冰冷地砸在,慕容昭心头。
“这就是拓跋食土,送来的‘礼物’。不是刀剑,是人心里的鬼。”
宫墙下,短暂的死寂,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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