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秘报惊
建康的秋雨,不似北地那般凛冽,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寒。
雨丝绵密,敲打着宫阙的琉璃瓦,顺着飞檐滴落。
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已是子夜,台城的宣室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冉闵并未身着君王常服,仅是一袭玄色便袍。
赤足立于殿中,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
图上山川纵横,城池星罗,代表各方势力的色块交织碰撞。
尤以代表慕容燕国的青色与代表冉魏的赤色,在中原之地犬牙交错,最为刺目。
他刚刚批阅完来,自北线的军报。
慕容友在辽东稳扎稳打,虽暂时遏制住了靺鞨与高句丽的攻势,但战线漫长,压力巨大。
乞活军在中原与慕容燕国的部将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的得失,都浸满了鲜血。
国力,像一根被持续拉扯的弓弦,已近极限。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并非修罗近卫那沉稳有力的步伐。
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无声的轻盈。
能在深夜不经通报直入此殿的,唯有寥寥数人。
进来的是墨离,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脸上那副白色瓷质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左颊的印记,在面具边缘若隐若现。
他手中没有雨具,肩头却未见丝毫湿痕,仿佛那绵密的秋雨也刻意避开了他。
“王上。”墨离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古井深水。
他走到冉闵身后数步之外,静静站立。
冉闵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舆图上,声音低沉:“何事,值得你夤夜亲至?”
他能感觉到,墨离带来的消息,绝非寻常军情。
墨离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铜管。
材质与样式,竟与数日前出现在慕容恪案头的那一个,有八九分相似。
“‘飞鸢密线’急报,动用的是与慕容恪收到情报时,同一级别的‘飞鸢暗线’。”
冉闵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墨离手中的铜管上,精光一闪而逝。
他伸出手,铜管入手,带着一丝夜雨的微凉和墨离袖中的冷香。
他拔开塞子,倒出里面的物事。
同样是一卷硝制过的羊皮,以及几块颜色暗沉、入手极重的矿石样本。
展开羊皮,上面的文字,是歪歪扭扭的汉文。
那幅描绘着,“金山谷”地形与矿脉的地图。
其精细程度,与慕容恪所得,一般无二。
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冉闵的指尖划过羊皮卷上那些朱砂圈记的矿脉,最终停留在“金官伽倻”的位置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股如同深渊般的气息。
却骤然变得凝实而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凶刀。
“来源?代价?”他问出了与慕容恪完全相同的问题,声音冰寒。
“来源,伽倻联盟,金官伽倻王麾下,首席匠作大将金隼之女,金莎。”
墨离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代价……其父‘意外’身亡,满门被屠。”
“她是我‘阴曹’‘无相僧’,潜伏在伽倻王都‘鬼车’刺客,拼死护送出的一缕孤魂。”
“护送者三人,皆殁。”
“金莎本人,身中奇毒,双目近乎失明,现安置于安全之处,由我们的人救治。”
又是一场满门鲜血,铺就的信息通道。
不同的是,慕容恪得到的,是父亲用全家性命换来的忠诚。
而冉闵得到的,是女儿在家破人亡后燃起的复仇火焰。
冉闵放下羊皮卷,拿起那几块矿石。
他掂了掂分量,指节发力,竟未能在那深褐色的矿石表面留下痕迹。
他走到殿柱旁悬挂的“龙雀”横刀前,“锵啷”一声掣刀出鞘半尺。
用矿石边缘,在冰冷的刀锋上轻轻一划。
“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悦耳的摩擦声响起,矿石边缘出现了一道白痕。
而“龙雀”那百炼的刀锋上,竟也留下了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浅印!
冉闵的眼瞳骤然收缩。他的“龙雀”是何等神兵,他再清楚不过。
这矿石的坚硬程度,远超寻常精铁!
“慕容恪……也得到了?”冉闵还刀入鞘,声音听不出喜怒。
“时间相近。”墨离答道,“我们的渠道不同,但指向同一目标。”
“此刻,慕容恪的使者或许已在前往百济的路上,而其‘金石’暗队,恐怕也已动身。”
冉闵走回舆图前,目光如电,在海东与中原之间飞速扫视。
他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代表金山谷的那个点上,仿佛要将地图戳穿。
“慕容恪若得此矿,如虎添翼。”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杀意。
“不出三年,我军将士之甲胄兵刃,将尽成废铜烂铁。”
“届时,纵有百万乞活,亦难挡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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