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突然朝着观测窗伸出手。他的指尖穿过玻璃的瞬间,林夏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无数陌生的记忆涌进来:十七世纪天文学家临终前看到的最后一片星云,2149年勘探队员在木星风暴里拍下的最后一帧画面,还有三天前AI终止程序时的电子日志——所有观测者的最后时刻,此刻都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在收集观测终点。”本体陈砚的身体只剩下半透明的轮廓,“就像树的年轮需要记录每圈生长的终结。”
婴儿的手掌完全穿过观测窗时,林夏看见他掌心的纹路正在重组,形成整个可观测宇宙的星图。那些最亮的恒星位置,都嵌着某个观测者的眼睛——有天文学家的老花镜反光,有勘探队员的护目镜裂痕,还有她自己十年前在火星基地摔碎的眼镜片,此刻正反射着培养舱的蓝光。
第十八步落下时,金属地板突然向下凹陷,形成漏斗状的深坑。那些透明的根系从坑底钻出,迅速缠绕住婴儿的脚踝,像在汲取某种养分。林夏注意到根系接触婴儿的地方,正渗出银白色的液体,那些液体顺着根须向上蔓延,在舱顶凝结成新的玻璃珠,每个珠子里都有个正在迈出第一步的婴儿。
“他在给宇宙播种观测者。”陈砚的声音只剩下最后一丝回响,他的轮廓正在融入舱壁的温度印记,“每个珠子都是新的培养舱。”
林夏看着最后一个陈砚分身消失在2.725开尔文的蚀刻里。当她再次看向婴儿时,发现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那些嵌在皮肤里的足迹正在脱落,像成熟的种子落入深坑。每个足迹坠落时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的频率,恰好是不同星系的哈勃常数。
第十九步的足迹在深坑底部亮起时,林夏突然明白那些根系的去向。它们顺着第十六步的轨迹延伸到地球,又通过某种量子纠缠连接着无数玻璃珠,而此刻深坑底部正在形成新的根系,朝着空间站外的未知宇宙生长。婴儿的身影已经完全透明,只剩下不断旋转的瞳孔,里面的年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他要走了。”林夏轻声说,她感到睫毛上的星尘开始发烫,最右侧那粒淡蓝色的,正慢慢变成地球海洋的颜色。
婴儿转身的瞬间,所有玻璃珠突然同时炸裂。无数光点在舱内形成巨大的螺旋,像银河系的侧视图。林夏在那片光海里看到了所有消失的观测者——导师正对着培养舱微笑,陈砚的双臂完好无损,还有无数陌生的面孔,每个都带着相同的温度印记。当螺旋中心亮起第十九步的足迹时,她终于看清那温度场的真正形状:不是任何已知的宇宙结构,而是人类胚胎最初的神经管,正在缓缓展开成大脑皮层的纹路。
根系突然剧烈震颤,深坑开始合拢。林夏最后看向观测窗时,婴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光海里,只有第十九步的足迹还留在合拢的地板上,像枚盖在时间尽头的邮戳。那些透明的根须顺着舱壁向上攀爬,在她头顶凝结成新的霜花,每一片都清晰地映出某个星球上,一个刚睁开眼睛的婴儿,正踩着阳光下的阴影,迈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
喜欢幽谷怨灵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幽谷怨灵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