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风暴,却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朝会日降临。当值星官奏事完毕,习惯性地撩袍欲行大礼参拜玉帝。孙悟空的声音却突兀响起,不高,却似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凌霄殿:
“且慢。往后这天庭议事,站着说便是,不必跪了。”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仙官,包括太白金星,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玉阶下的孙悟空。跪拜玉帝,乃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庭铁打的规矩,是维系至尊无上权威的基石!
玉帝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面上那层万年不变的温润平和瞬间冰封。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自御座弥漫开来,殿内温度骤降,蟠龙柱上的金龙浮雕都仿佛活了过来,龙目森然。玉帝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刺向孙悟空。
“斗战胜佛,” 玉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千钧,“君臣之礼,乃纲常之本。汝此言,欲乱天庭法度乎?”
面对这滔天威压,孙悟空却只是掸了掸袈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金眸澄澈,直视御座,毫无惧色,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君臣’二字,是职分,是责任,绝非‘主奴’!俺老孙跪天跪地跪父母师长,跪的是恩德与大道!陛下统御三界,为三界之主,众仙家敬的是这份担天责、安黎庶的职分!若议事必跪,战战兢兢,如何畅所欲言?如何直言敢谏?若敬只在膝下,而非心中,这‘威’,与那倒掉的牌坊,又有何异?”
字字如刀,句句惊心!李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拔剑。不少老臣痛心疾首,直呼“礼崩乐坏”。凌霄殿内,气氛紧绷如弦,仿佛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
玉帝胸口起伏,宽大龙袍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阶下那桀骜的身影,眼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将这胆大包天的猴子烧成灰烬!然而,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中,新任“三界通译司”主事——一位刚轮值完毕的洞庭湖龙王,手持一枚闪烁着急促红光的玉简,竟未经通传,直接闯入殿中!
“陛下!佛爷!十万火急!” 洞庭龙王声音都变了调,“南赡部洲锦江突现地煞裂缝,魔气喷涌,下游三郡生灵危在旦夕!当地土地与河伯已率阴兵、水族竭力封堵,然力有不逮,恳请天庭速遣精通地脉与净化之法的仙官驰援!迟恐生变!”
这突发的灾情,如同冷水浇入滚油。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玉帝和孙悟空身上。
李靖下意识便要按旧例出列请旨,调派雷火二部天兵天将下界镇压——那流程,少说也得半日。却见孙悟空眉头一皱,反应快如闪电,根本不等玉帝开口,直接点向殿中:“补阙营牛先锋听令!你部最熟地煞魔气,即刻点本部擅土遁、通净化者,持我手令,开南天门,直赴锦江裂缝!通译司,立刻接通锦江土地、河伯,指引方位,通报实况!药王殿,速备祛魔净瘴灵丹,随后送到!”
一连串指令清晰、快速、精准,没有繁文缛节,直指核心!那牛头妖先锋精神一振,大吼一声:“得令!” 转身便冲出凌霄殿,几个前魔将部下紧随其后,行动迅捷如风。
整个流程,从警报入殿到援兵派出,竟不过盏茶功夫!效率之高,前所未有!
玉帝高高在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孙悟空雷厉风行地调兵遣将,看着那牛头妖毫无滞涩地领命而去,看着通译司玉璧上迅速亮起锦江土地焦急却清晰的面孔…他胸中的滔天怒火,在这高效运转的应对面前,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不甘、无奈,最终化为一丝难以言喻的…恍然。
他想起了堆积如山的旧日奏报,那些因层层审批而延误导致生灵涂炭的惨剧;想起了天兵天将在魔军面前不堪一击的溃败;想起了下界生灵对天庭“高高在上、不恤民情”的怨怼…再看看眼前这摒弃了繁文缛节、直指问题核心、甚至敢用“妖兵”去救人的高效场面…
朝会最终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散去。众仙官心思各异,或惊疑,或抵触,或若有所思。
数日后,一份由通译司汇总、补阙营核验的奏报呈上御案。清晰罗列了新制推行后的实绩:三界各地冤假错案申诉渠道打通,月内沉冤得雪者三十七起;大小灾患(地动、水患、魔气泄露)共十九起,天庭响应及处置速度较旧制平均提升五倍;补阙营剿灭魔窟七处,修复灵脉节点三处,自身折损十一人(皆立碑记功),无一人反叛…
玉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凌霄殿内,指尖划过奏报上冰冷的数字,目光却透过高大的殿门,望向远方忙碌的“三界通译司”和正在校场上操演的“补阙营”。晨曦微光中,那里没有森严的跪拜,只有忙碌的身影和传递信息的玉简灵光。
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幽幽响起,带着卸下千斤重担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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