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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南赡部洲,大夏朝境内,兰若寺旧址。
这里早已不是佛门清净地。庙宇倾颓,断壁残垣间生满了比人还高的、散发着阴气的黑色荆棘与惨白色、如同骨爪般的枯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尸腐味和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阴森气息。月光透过扭曲的枝桠投下惨白的光斑,如同鬼眼窥视。
寺庙深处,一处被巨大古槐根系缠绕、半塌的偏殿内。几缕惨绿色的鬼火幽幽飘荡,映照出殿内几个朦胧飘忽的白色身影。她们皆是年轻女子模样,面容姣好却毫无血色,眼神空洞迷茫,周身散发着阴寒的气息。其中为首的,正是聂小倩。她比其他女鬼多了一丝清冷与灵慧,却也掩不住那深入魂魄的哀伤与绝望。
“小倩姐姐…我们…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女鬼怯生生地问,声音如同风中呜咽,“这槐树的阴气…越来越难吸了…我好饿…好冷…”
聂小倩幽幽一叹,清冷的鬼音在破殿中回荡:“轮回无路,地府难归。姥姥的根须束缚着我们,吸食这槐树的阴气,不过是饮鸩止渴…但除此之外,我们这些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又能如何?” 她飘到破败的窗棂边,望向外面那片被阴森古木笼罩的黑暗,“轮回盘…转不动了…像我们这样被遗忘在旁支之外的游魂…只会越来越多…”
殿外,扭曲的槐树枝条在阴风中如同鬼爪般张牙舞爪。树根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贪婪、如同夜枭般的嘶哑笑声,那是控制着她们、靠吸取她们魂力与过路生魂阳气维系存在的树妖姥姥。小倩眼中闪过一丝悲愤与无力,在这轮回崩坏、阴阳紊乱的末世,她们这些弱小的孤魂,连选择彻底消散的权力都没有,只能在这阴森的牢笼中,作为他人延续存在的食粮,一点点耗尽最后一点灵性,最终沦为浑噩的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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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寺外,荒草丛生的古道上。
一队人马在惨淡的月光下艰难前行。他们穿着大夏朝道箓司特有的玄黑与朱红相间的制式劲装,腰佩制式符刀,背负罗盘、桃木剑、缚魂索等法器。为首者,正是道箓司千户,左锋。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下颌蓄着短须,此刻却眉头紧锁,嘴唇紧抿,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头儿!罗盘…罗盘又乱了!” 队伍中一个年轻的道士举着手中的青铜罗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罗盘的指针如同抽风般疯狂旋转,毫无规律,时而剧烈跳动,时而彻底停滞。
左锋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的荒原、扭曲的枯木,以及远处那笼罩在浓郁不祥阴气中的兰若寺轮廓。空气中那股无形的阴寒与怨戾,如同粘稠的湿布,包裹着每一个人,让他们呼吸都感到困难。
“此地阴气汇聚,已成鬼域!都打起精神!” 左锋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试图驱散部下心中的不安。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道折叠整齐、以金线绘制符文、隐隐还残留着一丝微弱法力的“破煞符”。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如今用一张少一张。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左锋脚踏罡步,口中疾诵真言,指诀变幻,猛地将手中符箓打向前方翻滚的浓重阴雾!
符箓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射入阴雾!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冷水!阴雾剧烈翻腾,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被金光灼烧出一个数丈大小的空洞!然而,这空洞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那被击散的阴雾仿佛拥有生命般,带着更加浓烈的怨毒,从四面八方汹涌反扑,瞬间便将符箓的金光吞噬殆尽!空洞弥合,阴气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粘稠!符箓之力,在这天地法则崩坏、阴盛阳衰的末世,如同杯水车薪,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该死!” 左锋低骂一声,脸色铁青。他身后的道箓司精锐们,看着那瞬间被吞噬的符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眼中充满了面对未知与不可抗力的恐惧。
就在这时,前方兰若寺方向,那片浓郁的阴雾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一个白色的、身影踉跄着从黑雾中“跌”了出来,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古道上!正是聂小倩!她似乎是被树妖姥姥惩罚驱赶出来,又或是想冒险逃离,此刻她魂体虚幻,气息微弱,伏在尘埃中,抬起那张苍白绝美却充满惊恐的脸,正好与左锋锐利如刀的目光撞在一起!
左锋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看到小倩眼中那不属于厉鬼的哀伤与绝望,更能感受到她身后那片翻滚阴雾中传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妖气!那妖气之强,远超他平生所遇!道箓司的符刀嗡鸣示警,罗盘彻底失灵乱转,连座下的马匹都惊恐地嘶鸣后退!
“妖孽!” 左锋厉喝一声,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符刀!刀身之上,朱砂绘制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他身后的道箓司精锐也纷纷拔出武器,如临大敌,但每个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女鬼,更是这轮回崩坏、阴阳失序的末世本身所孕育的恐怖!而他们手中曾经赖以除魔卫道的法器,在这天道倾颓的时代,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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