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早已死去。曾经嶙峋的脊骨被矿渣填平,裸露的岩层如同溃烂的疮疤,流淌着工业废料混合雨水形成的、五彩斑斓的毒溪。曾经孕育了无数神话传说的玉带河,彻底化作一条在昏黄天光下缓慢蠕动的、粘稠的酱紫色腐尸。河面上堆积的鱼尸和兽骨形成连绵的“浮岛”,在高温下加速腐败,散发出混合着腥甜与恶臭的浓烈瘴气。酱紫色的河水泛着诡异的油光,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表面不断鼓起、破裂着散发毒气的泡沫,如同大地溃烂流脓的伤口。
在这条死亡之河的边缘,一片被强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合金废墟旁,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老者虚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正是玄尘老道消散的残魂执念。他不再是盘坐断壁下的枯槁道人,而是一缕被滔天怨气与这片土地本身垂死哀鸣强行粘合在一起的残影,是这片废土不甘的幽灵。
玄尘的残影没有实体,却仿佛能“嗅”到那钻入灵魂的恶臭。他那双由微弱光点构成的、浑浊的“眼睛”,凝视着酱紫色的河面。河水中,无数扭曲挣扎的细小阴影在翻滚——那是亿万因污染而灭绝的水族精魄残存的怨念,是工厂排污口日夜倾泻的绝望诅咒,是被毒水腐蚀了根系、痛苦死去的草木之灵的哀嚎。它们被污浊的河水禁锢、扭曲、发酵,酝酿了百年。
突然!
毫无征兆地,那粘稠的、几乎静止的酱紫色河面,猛地沸腾起来!不是水开的热气,而是一种阴冷的、污秽的翻涌!无数黑色的、粘稠如石油的气泡从河底疯狂冒出、炸裂!每一次炸裂,都释放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恶念的黑烟!这些黑烟并不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迅速在空中汇聚、纠缠!
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呻吟!仿佛承受不住某种重压!以玄尘残影所在的河段为中心,整条玉带河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蟒,剧烈地痉挛、扭动起来!酱紫色的毒水掀起数米高的、污秽的浪头!无数沉积在河底、承载着工业城百年杀戮与污染罪孽的金属残骸、变异骸骨、化学废料结晶,被这股来自地脉深处的怨力狠狠抛向空中!
这些污秽的残骸在空中,被那沸腾涌出的、饱含恶念的黑烟瞬间包裹、吞噬!黑烟翻滚着,如同亿万条疯狂的、由怨毒凝聚成的黑色毒蛇,缠绕着那些残骸,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肉眼可见的、污秽粘稠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烟柱,混合着剧毒的河水、破碎的骸骨、扭曲的金属,如同地狱喷发的烟囱,从沸腾的玉带河中心,笔直地、狂暴地冲向昏黄污浊的天空!
这烟柱粗达数十米,直贯天际!它所过之处,连污浊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出黑色的痕迹!烟柱内部,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破碎的肢体、燃烧的工厂、枯死的森林幻象疯狂闪烁、哀嚎!那是地球母亲被榨干、被毒害、被凌迟了百年后,从每一寸土壤、每一滴毒水、每一缕污浊空气中挤压出的、凝聚成实质的滔天业力!
玄尘的残影在这冲天的秽恶烟柱旁,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他那由光点构成的脸庞剧烈扭曲,仿佛承受着比魂飞魄散更甚的痛苦,嘴巴无声地张开,像是在发出最凄厉的控诉,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他本就是这片土地怨念的一部分,此刻这冲天的业力之柱,如同在焚烧他残存的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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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新家园”穹顶之外。
清源穿着重型外骨骼,如同一尊锈红色的钢铁雕塑,矗立在“昆仑镜”星能收集阵列的基座旁。赤红色的尘暴依旧在疯狂抽打着他的装甲,发出密集如雨的“沙沙沙”声。他刚刚指挥工程队完成了一次紧急加固,此刻正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突然,他的头盔内置探测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并非尘暴增强,而是探测到附近一处巨大的沙丘下方,传来异常的能量波动和…生命信号?
“地下有东西!警戒!” 清源低沉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工程队。
工程队迅速后撤,清源则操控外骨骼,巨大的机械臂弹出高能钻探锥,狠狠刺入沙丘!
轰!
沙尘暴起!钻探锥似乎触及了什么坚硬的、非岩石的结构!紧接着,沙丘猛地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炸开的沙丘下,暴露出的并非矿藏或遗迹,而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数根粗壮的、半透明的、如同巨大植物根须般的暗红色管道,在沙层下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覆盖数百平米的庞大网络!这些管道微微搏动着,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血管!更令人作呕的是,在管道网络的节点处,镶嵌着一颗颗篮球大小、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暗红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呼吸孔般的结构,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原始生命气息的孢子云!
“原生硅基菌毯!火星…真的有原生生命!” 一名随队的生物学家在通讯频道里失声惊呼,声音带着一丝发现新大陆的激动,但更多的是面对未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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