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
“盘古号”如同一枚被遗忘在宇宙坟场的金属棺椁,在柯伊伯带外冰冷彻骨的虚空中惯性滑行。引擎彻底熄火,舰尾喷口只剩下几点苟延残喘的幽蓝余烬,如同墓穴中飘摇的磷火,在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微弱挣扎。洪荒玄铁铸就的厚重装甲板,遍布着劫云腐蚀留下的、如同巨大溃疡般的焦黑创口,曾经流转的符文早已湮灭,只留下深可见骨的蚀痕,无声地诉说着逃离炼狱的代价。舰艏那枚巨大的“盘古之眼”,彻底沦为一只空洞的、凝固着绝望的黑色窟窿。
舰桥内,残留的刺鼻焦糊味、臭氧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成劫后余生的墓穴气息。侥幸存活的操作员们瘫软在座椅上,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主屏幕上,那片吞噬了整个内太阳系的、绝对炽白的光海,正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缓缓向内塌陷、收缩,如同宇宙伤口在自我灼烧、封闭。其边缘,翻腾咆哮的粘稠劫云如同恶犬般撕咬着光海的余晖,那顶天立地的盘古虚影依旧矗立在光暗交织的混沌边界,冰冷的巨眼穿透无尽虚空,漠然地烙印在每一个逃亡者的灵魂深处。三千魔神的恐怖轮廓在祂周围沉浮、嘶吼,如同为这场寂灭献上的永恒挽歌。
绝对的死寂中,滋生出一种比毁灭本身更令人窒息的……虚无。
嗡——!
那股源自宇宙根基被动摇的“涟漪”,再次无声地扫过“盘古号”伤痕累累的舰体!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观测数据的紊乱,而是……整个可视宇宙的……褪色!
“天啊……看外面!看那些星星!” 一名年轻的女观测员突然指着深空望远镜传回的画面,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变调、扭曲。
主屏幕分割的数十个画面中,那些遥远得如同永恒背景的……河外星系!
它们的光芒……正在……熄灭!
不是被遮挡,不是被吸收,而是……如同亿万年燃烧的烛火,在同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掐灭了灯芯!
璀璨的旋臂如同被泼上了浓墨,迅速黯淡、灰败,失去了所有色彩和生机。明亮的星系核心,那些曾经孕育了无数恒星、驱动着宇宙演化的炽热火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煤核,只剩下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灰暗的余烬!整个宇宙的背景光,那由无数遥远星系共同织就的、亘古不变的璀璨幕布,正被一片迅速蔓延的、吞噬一切的……死寂灰暗……所取代!
仿佛一张描绘着无限生机的壮丽星图,正被一只蘸满了归墟墨汁的巨笔……粗暴地涂抹!抹去所有光亮,只留下……一片空洞的、令人绝望的……黑暗画布!
“光谱…光谱在消失!所有波段!同步衰减!” 天体物理学家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住稀疏的头发,眼睛因恐惧而凸出,死死盯着面前疯狂跳动的、最终化为一片刺眼空白的分析屏幕,“不是红移…不是蓝移…是…是存在本身…在‘熄灭’!物理法则…物理法则在崩溃!”
他的嘶喊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绝望涟漪。舰桥内,更多人抬起头,茫然地望向观察窗外那片正在迅速“褪色”的深空。曾经璀璨的星河,如今只剩下稀疏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微光,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绝对的黑暗,正在吞噬一切!
滋啦——!!!
一声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如同宇宙画布被强行撕开的恐怖噪音,毫无征兆地在舰体右舷外炸响!
距离“盘古号”不过数公里的虚空中!
空间……裂开了!
一道狰狞的、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锯齿状幽暗光芒的巨大裂口,如同宇宙被剜开的腐烂疮疤,凭空出现!裂口内部,并非璀璨星海,而是翻涌着混沌色气流、充斥着无法理解几何乱象的……绝对虚无!一股冰冷到冻结灵魂、混乱到扭曲思维的诡异气息,如同来自纪元坟墓的寒风,瞬间从那裂口中狂涌而出!这股气息扫过“盘古号”的瞬间——
嗡!嗡!嗡!
舰桥内所有屏幕瞬间被狂暴的雪花占据!刺耳的警报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毫无意义地尖啸着!舰体外部传感器传回的数据流瞬间被无法理解的乱码洪流淹没!坚固的舰体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扭曲的金属呻吟!
“空间…空间结构完整性…归零!左舷七区…舰体应力指数…爆表!” 结构工程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舰体结构的虚拟模型,在右舷对应那道空间裂缝的位置,正疯狂闪烁着代表毁灭的深红色!
这仅仅是开始!
仿佛连锁反应,又像是宇宙崩解的多米诺骨牌被彻底推倒!
滋啦!滋啦!滋啦!
在“盘古号”周围,在更遥远的深空背景中,在那片正被迅速“熄灭”的星河幕布上……无数道同样狰狞的、大小不一的空间裂缝,如同宇宙肌体上瞬间爆发的致命瘟疫,密密麻麻地……撕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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