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劈下的瞬间，叶凌霄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右臂上。长刀斩空，并未落空。那一道青光自刃口炸出，如裂地之雷，直扑前方。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沟，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五名敌人正从两侧包抄，还没来得及结阵，便被这股劲风掀翻。两人当场吐血，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另三人滚地避让，刚撑起身，叶凌霄已借着反冲之力跃起三丈高。
他左脚踩在断墙上，脚底一滑，碎砖落下。但他没停，右腿猛地蹬墙，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敌群中心。空中旋身，长刀横扫，七道弧形剑气接连斩出。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第一刀击中一名敌人的肩胛，整条手臂飞了出去；第二道贯穿胸膛，那人仰面倒下，再没动弹；后几道呈扇面扩散，余波扫过地面，将埋伏在瓦砾中的两名暗卫逼出藏身之处——他们刚抬头，剑气已至，颈侧喷血，瘫软在地。
烟尘未散，叶凌霄落地单膝跪地，膝盖砸进土里半寸。他右手拄刀，喘息粗重，额头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视野边缘发黑，耳朵嗡鸣不止。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经脉像是被火烧过，每一寸都在抽痛。他咬牙撑住，不敢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已经裂开，掌心全是血，刀柄几乎握不住。
可他知道不能停。
沈清璃还在原地，趴伏在断墙根部，右手仍伸向那把短刃。她没动，也没出声，但眼角有血迹滑落，嘴唇微微颤抖。叶凌霄看了她一眼，立刻转头盯住前方残存的敌人。
仅剩两人。
他们背靠背站在一处塌陷的地基旁，双手快速掐诀，脚下泥土翻涌，裂开两道深缝。灰绿色的毒雾从地下冒出，迅速蔓延，在空中交织成网状屏障。这是合击阵法，名为“瘴渊锁”，能困人于内，蚀骨腐肉。叶凌霄闻到一股腥臭味，喉咙立刻发紧，眼前一阵晕眩。
他没等阵法完成。
左掌猛拍地面，真气顺着掌心震入土中。地脉节点本就因先前战斗受损，此刻受外力冲击，轰然断裂。毒雾源头一滞，上升速度骤减。那两名敌人脸色大变，急忙调息布阵，可叶凌霄已冲到近前。
他撞入阵眼，肩膀狠狠顶在结界核心处。屏障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像冰面崩裂。他趁势双拳齐出，一拳砸向左侧敌人胸口，另一拳直击右侧咽喉。两人同时闷哼，身形倒飞，重重撞上断墙。砖石坍塌，尘土飞扬。他们滑落在地，口鼻溢血，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站起来。
战场安静了一瞬。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灰烬与碎布条。远处传来一声钟响，低沉悠远，只响了一下便戛然而止。叶凌霄听出来了——是撤退信号。敌方高层已经开始撤离。
他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眼神一凛。
沈清璃这时终于动了。她用左手撑地，慢慢坐起，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右腿无法着力，短刃仍在两尺外。她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刀柄，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叶凌霄几步冲过去，一把将她背起。她轻得像片枯叶，身上多处擦伤渗血，左肩衣料已被撕开，露出底下红肿的淤痕。她伏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却仍低声说：“别让他们走。”
“我知道。”他说。
他稳住重心，双腿发力向前奔去。前方三条岔路分列烟道之中，每一条都被浓烟笼罩，看不清尽头。风吹过，烟迹偏移，其中一条路径上的灰尘流动更缓，像是有人刚刚经过。叶凌霄闭眼片刻，回忆方才交手时主谋残留的气息——极淡，带着一丝铁锈与陈旧墨香的混合味。那味道，正从中路飘来。
他选了中路。
脚步刚踏进去，身后传来瓦砾滚动的声音。几名残余敌人试图追击，可刚靠近烟道入口，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不知何时布下的禁制开始生效，将他们隔绝在外。
叶凌霄没有回头。
他背着沈清璃，在烟尘中疾行。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刀片。右臂麻木，长刀垂在身侧，刃口崩了几个小口，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留下断续的红点。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冲。
沈清璃忽然在他耳边轻声道：“左边……有动静。”
他立刻刹住脚步，侧耳倾听。
风声里夹杂着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快速移动。不是追兵，是逃亡者。他们走得匆忙，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杂乱无章。叶凌霄辨认出那是通往山腹密道的方向——唯一一条能通向外界的隐蔽路线。
他咬牙转向左边。
没走几步，地面开始下斜，坡度渐陡。通道两侧出现凿刻的石壁，上面残留着古老符文，早已褪色剥落。空气中多了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叶凌霄脚步不停，膝盖几次打滑，全靠左手撑墙才没摔倒。
沈清璃的手突然抓紧了他的肩膀。“前面……灯。”
他抬眼看去。
昏暗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亮闪动，像是油灯被风吹得摇曳。那光忽明忽暗，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那人穿着黑袍，身形瘦削，正快步前行。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走路的姿态，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和主谋一模一样。
叶凌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石块低垂，必须弯腰才能通过。他背着沈清璃，行动受限，几次撞到额角，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他用手一抹，继续前进。
那盏灯的光亮渐渐清晰。
他看见黑袍人抬起手，似乎在触摸石壁某处机关。下一秒，前方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一道沉重的石门缓缓降下，要将通道彻底封死。
叶凌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
十步、五步、三步！
他在石门即将合拢的刹那纵身跃起，肩头狠狠撞进缝隙。巨石压在他的背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闷哼一声，硬是用身体卡住了下降趋势。
沈清璃抽出短刃，用力插进门缝边缘，阻止其完全闭合。刀刃卡住石板，发出刺耳摩擦声。
叶凌霄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那盏灯还在移动，越来越远。
他一只手撑地，慢慢站直身体，将长刀重新举了起来。刀尖指向黑暗，微微颤动。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顿地传了出去：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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