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浓得像一层湿布裹在身上，叶凌霄走在前头，短棍探地，每一步都踩得稳。脚下的碎石被雾气浸得发黑，踩上去有些滑。沈清璃跟在他斜后方半步，左手按着腰侧的布包，右肩虽已止血，但每一次迈步，左脚踝还是传来一阵钝痛。她没说，只是把重心压得更沉。
队伍刚穿过一道窄谷口，两侧岩壁陡然收拢，仅容三人并行。头顶的天光被挤压成一条细线，风也停了。叶凌霄抬手示意停下，耳朵微动。他听到了一种极轻的“咔”声，像是铁器咬合。
还没来得及开口，地面猛地一震。
“趴下！”他吼了一声，声音刚落，整个人就扑向沈清璃，将她狠狠按倒在地。
头顶呼啸声掠过，数十枚飞镖贴着他们的背脊擦过，钉进对面岩壁，发出“叮叮”脆响。紧接着，两侧岩壁轰然崩裂，大块岩石滚落，砸在队伍后方，烟尘冲天而起。退路瞬间被封死。
前方地面“哗啦”塌陷，露出一个三丈宽的深坑，坑底密布铁刺，泛着暗红，不知有没有淬毒。几块未及时闪避的碎石滚落下去，刚碰触铁刺，便“嗤”地冒起白烟。
叶凌霄翻身滚到一块巨石后，沈清璃紧随其后。两人背靠岩石，喘息粗重。他低头看她一眼：“伤着没有？”
“没事。”她摇头，额角有汗滑下，左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
他们还没缓过劲，左侧岩壁突然“咯”地一声，一块石板翻转，露出一个孔洞，一支弩箭“嗖”地射出，直奔叶凌霄面门。他侧头避开，箭矢擦过耳廓，钉入身后的泥土。
“不止一处机关。”沈清璃低声道，眼睛盯着四周岩壁的缝隙。
叶凌霄握紧短棍，目光扫过地面。刚才那一震之后，地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呈放射状，从塌陷坑边缘向外延伸。他蹲下，用棍尖轻轻拨开浮土，底下是一层薄石板，下面空的。
“下面是空腔。”他说，“整个山谷都是陷阱。”
沈清璃忽然伸手，指向左侧一块突出的岩石表面。那里有一道刻痕，不深，但整齐，与周围自然风化的痕迹截然不同。她记得这个——上一次在石门通道里，她就见过类似的划线，当时只当是标记位置，没多想。
“这不是偶然。”她声音压得更低，“有人在这条路上做过记号。我们走的每一步，可能都在他们画好的线里。”
叶凌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锁紧。他想起师傅笔记里提过的一种阵法——“黑曜阵”，专用于诱杀。特点是路线固定，机关联动，只要踏入预设路径，后续机关便会接连触发，步步紧逼，直到猎物被困死或坠入杀局。
他用棍子在地上划了一道，又连了两处刻痕的位置。三点一线，正对着他们现在藏身的巨石。
“这地方是冲我们来的。”他低声说，“信里的线索，根本就是引路的饵。”
沈清璃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烧剩一半的纸片——那是昨夜从信上撕下的边角，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字迹。她盯着那几个歪斜的墨点，忽然意识到：这些字的笔顺、顿挫，和她在别处见过的黑袍人传令文书，几乎一样。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她说，“也知道我们会信。”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吱呀”声。两人抬头，只见上方岩壁缓缓伸出数根铁臂，末端挂着沉重铁网，正徐徐下放。若是被罩住，下面再起机关，谁都逃不掉。
叶凌霄一把抓起火折子，点燃。火光一闪，照亮了右侧岩壁的一处凹槽——里面有个铜制扳机，连接着一条细链，通向地面下方。
“那是控制点。”他指着，“可要是去碰，说不定会触发更多机关。”
“不动也是死。”沈清璃咬牙，“总不能等网落下来。”
叶凌霄盯着那扳机看了两秒，忽然抽出腰间匕首，往地上一插，借力腾身跃起，短棍横扫，击向铁臂关节。只听“铛”一声，铁臂晃了晃，但未断裂。第二击再上，火光中看得分明——关节处嵌着青铜片，刀砍不断。
他落地翻滚，躲过一片自地面弹出的毒针。针尾染蓝，一看就是剧毒。沈清璃趁机拖着他后撤几步，躲进另一块岩石的夹缝。
“不行。”叶凌霄喘着气，“硬破没用，这是连环阵，一动全动。”
沈清璃靠在石缝里，低头看自己的脚踝。肿已经起来了，走路都费劲。她扯下腰带一段布条，用力缠紧，额头沁出冷汗。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不是一个人，至少五六个，正从两侧高处包抄。他们还没露面，但每一步都踩在机关间隙的安全点上，显然是熟门熟路。
“他们在等我们乱。”沈清璃说，“越急，死得越快。”
叶凌霄点头。他靠在石壁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短棍上的纹路。这根棍子是他五岁那年师父给的，十八年来从未离身。如今却要靠它，在别人设计的死局里活命。
他闭眼一瞬，回想着从出发到现在——信、石门、残图、山雾……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牵着走。他以为自己在追线索，其实早就进了别人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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