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仍跪在破裂的符文中央，左手掌贴着地面，掌心渗出的血被岩层吸走，没留下痕迹。右臂脱臼的关节卡在肩窝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骨头摩擦的钝响。他没去碰它。紫黑光流如细长根须般持续下沉，扎入地底，所经之处，蓝红能量残痕皆被湮灭，连空气都被抽得发干。
他深知按照当下的局势，若不尽快采取行动，之前所做的判断都将毫无意义，改变策略迫在眉睫。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缓缓抬起右眼，目光穿过翻腾未定的光流，落在右侧那根倾斜的石柱后。那里有个人影藏在断裂的阴影里，身形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映着紫黑色的微光，冷冷盯着他。
“我们都在被清除。”叶凌霄开口，声音不高，却稳，没有颤抖，也没有迟疑。他没喊话，也没用真气传音，就只是说，像在陈述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你设的阵，我出的招，全越界了。这地方不认你是敌是友，只认力。”
石柱后的人没动。
叶凌霄继续道：“你敢再动用三成灵力吗？”
言罢，他指尖凝聚出几乎不可见的极淡真气，泛着如湿意般的凉意，随后轻轻将其弹向脚边未闭合的裂缝。
紫黑光芒立刻涌来，比之前快得多。可就在要吞没那丝真气的瞬间，它顿了一下。那一刹那，光流内部一闪而过的纹路清晰可见——简朴、古老，像是刻在青铜器上的图腾。
叶凌霄收回手，看着对方：“它在识别。不是无差别抹杀。但只要灵力波动超过界限，下一波震荡就会更深。再这么打下去，不用你杀我，也不用我破阵，这地自己会把我们都埋了。”
石柱后的身影终于有了反应。那人缓缓退后半步，脚下的碎石滚落进裂缝，发出轻微的回响。他没说话，但攻击的姿态消失了。
“我可以暂不杀你。”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低哑，带着戒备，却没有否认。
叶凌霄点头，没表现出松一口气的样子。他知道这不是信任，只是共同的危险压过了仇恨。他依旧跪着，左手撑地，防止身体因虚弱而前倾。冷汗顺着额角滑到下巴，滴在符文裂痕里，瞬间被光流卷走。
“那就先活过眼前这三炷香。”他说，“我不想赢你，你也别想杀我。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怎么不引它。”
石柱后的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试？”
“最小干扰。”叶凌霄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堆碎石，“拿石头扔不同位置，看它反应快慢。不动用灵力，只靠物理投掷。记录路径和吞噬速度，攒点数据。”
对方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市集测秤？”
“不然呢？”叶凌霄反问，“你想再拼一次剑诀？还是等它把最后一根石柱也啃断？”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石柱后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影走出，也没人回应，但很快，几片焦黑的符文残片被扔到了中心区域的地面上，散落在裂缝边缘。那是从原阵法中剥落的部分，还带着微弱的能量残留。
“拿去比对。”他说，“如果它们被吞噬的速度不一样，说明这东西对残留频率也有区分。”
叶凌霄看了那堆残片一眼，没动。他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他的诚意——是不是真的愿意放弃主导权，共享信息。
他慢慢抬起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巾，撕下一条，缠住右手肘部，固定脱臼的关节。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做完后，他用左手拾起一块碎石，掂了掂重量，然后轻轻抛向左侧三尺外的一处裂缝。
紫黑光流缓缓游移过去，将石头包裹，吞噬过程用了大约两息时间。
他又换了个位置，再扔一块。
这一次，光流反应更快，几乎瞬间卷入。
他记下了方位。
石柱后的人没再说话，但叶凌霄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在跟着光流的走向移动。警惕仍在，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敌意。
远处，沈清璃仍靠在另一根石柱旁，短刃握在左手，气息微弱但稳定。她没动，也没出声。叶凌霄没去看她，但他知道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地底又传来一次震动，比刚才浅，但频率更密。六根石柱中有三根出现了新的裂痕，顶部开始剥落碎屑。紫黑光流的游动轨迹变得更加复杂，不再只是向下扎根，而是横向蔓延，像在编织一张网。
叶凌霄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痕，那血刚流出就被地面吸走，没有激起任何反应。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瞬。
战斗停了。
恩怨没消，但暂时放下了。
他们现在不是对手，也不是盟友，只是两个被困在同一规则下的活人，谁先乱动，谁先死。
他伸手抓起第三块碎石，手腕一抖，扔向靠近南侧的一道缝隙。
光流涌动，速度介于前两次之间。
他记住了。
石柱后的阴影里，那人终于迈出一步，踩在一块完整的符文板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一片残片，喃喃了一句：“频率残留……确实不一样。”
叶凌霄没抬头，只说：“下一步，试试不同材质的东西。石头、金属、木片，看看它有没有偏好。”
对方没应声，但没反对。
两人之间，那道横贯地面的裂缝还在缓缓延伸，像一道无声的警告。紫黑光流在空中交织，缓慢而坚定地覆盖整个遗迹。
叶凌霄左手撑地，跪坐在原位，右臂固定，面色苍白，眼神却清醒。他盯着下一块要扔的碎石，指尖轻轻摩挲着它的棱角。
下一秒，他的手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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