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如水,温柔地铺展在繁花之上。只见花海深处,一人踏着星辉缓步而来。
他身姿颀长挺拔,穿着一袭素净到极致的青布长袍,样式古朴,无一丝纹饰,却偏偏衬得他气质清绝,不染尘埃。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半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地垂落鬓边,更添几分疏朗。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鼻梁高挺,唇线极薄,此刻正噙着一抹若有似无、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瞳。
深邃如藏匿了整片星渊,又似沉淀了万古寒冰。当他的目光扫过草庐门口相拥的两人时,楚墨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难以抗拒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四肢百骸,仿佛灵魂都被那目光短暂地冻结、剖析。那目光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冰冷,漠然,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好奇的兴味。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苏瑶被楚墨尘下意识挡在身后、却依旧露出些许痕迹的手腕上。那暗金色的轮回烙印,在星辉下无所遁形。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移向楚墨尘紧握在另一只手中、此刻因紧张而微微露出的那枚带着裂痕的灰金灵珠。
青袍人脚步未停,已行至草庐前数步之遥。他停下脚步,目光在苏瑶腕间烙印和楚墨尘手中灵珠之间流转片刻,那薄削的唇角似乎弯得更深了些。
“轮回之印,裂魂之珠……”他开口了,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这寂静的星夜里格外清晰,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仿佛在鉴赏两件奇特的藏品,“竟能在忘川怨潮之下,保全神魂至此……倒也有几分意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深邃如星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如同星辰湮灭又重生般的冰冷流光,倏然掠过。那目光带来的无形压力,比忘川河畔的阴寒死气更甚,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审视,无声地笼罩住草庐前这对历经磨难、此刻却如临大敌的爱侣。
草庐内,空气凝滞如铁。楚墨尘下意识地将苏瑶更严密地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他体内残余的、微若游丝的灵力在巨大的威胁感下本能地加速运转,试图冲破修为暴跌后的桎梏,哪怕杯水车薪,也绝不容许任何存在再威胁到身后之人分毫。他死死盯着那青袍人看似随意却暗藏无尽玄机的站姿,目光锐利如刀,警惕与敌意毫不掩饰。
苏瑶的手在楚墨尘背后微微颤抖,指尖冰凉。轮回烙印在青袍人目光扫过的瞬间,竟似有所感应,那几缕游丝般的黑气微微加速了流转,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冷刺痛。她强忍着不适,从楚墨尘肩侧望去,清丽的眼眸中同样充满了惊疑与戒备。这彼岸花海,轮回尽头之地,怎会有如此人物突兀出现?他看穿烙印,点破灵珠,那轻描淡写的话语下,是纯粹的兴味,还是……更深的图谋?
星辉无声洒落,在三人之间流淌。花海依旧绚烂如梦,馥郁的芬芳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青袍人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楚墨尘和苏瑶眼中,无异于深渊裂开的一道缝隙,冰冷而莫测。
“你是何人?”楚墨尘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嘶哑低沉,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凝聚着紧绷的意志力,“此地轮回尽头,岂容生人擅闯?”他目光灼灼,试图从那青袍人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寻找到一丝破绽。
青袍人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那抹玩味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几分。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微微侧首,目光再次投向苏瑶腕间那抹刺目的暗金,仿佛那才是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东西。
“轮回之印……”他低语重复,清越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陈述,“两世魂灵纠缠,强行贯通阴阳壁垒留下的道伤。法则之链,锁魂蚀骨。啧……”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叹息,如同寒冰碎裂的微响,“能撑到烙印浮现才濒临崩溃,你这前世神女的根基,倒比我想象中还要强韧几分。”
“道伤?”苏瑶的脸色在星辉下又白了一分,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心口。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那道烙印,仿佛想将那冰冷刺骨的感觉隔绝开。
楚墨尘的心更是猛地一沉。道伤!这二字蕴含的意义远比“烙印”、“诅咒”更为沉重和绝望!那是触及天地根本法则的反噬,是修行路上最为恐怖、近乎无解的绝症!他护着苏瑶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看向青袍人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究竟知道什么?这烙印…可有解法?”
“解法?”青袍人终于将目光从苏瑶手腕移开,重新落回楚墨尘脸上,那双星渊般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弄,“凡触及根本法则之道伤,皆由‘道’本身所予。解铃还须系铃人?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系铃者,乃此方天地运转之铁律。你待如何?斩断法则?还是重塑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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