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尘的视线艰难地移动,扫过铁牛臂上依旧狰狞的黑色纹路,最终落回苏瑶脸上,用尽力气,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碎片……”
苏瑶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托着灯盏碎片靠近铁牛那条被魂域黑气侵蚀的手臂。纯净的银辉如同温润的水流,轻柔地覆盖上那扭曲蠕动的黑色纹路。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一阵更加剧烈、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铁牛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那黑色纹路在银辉下疯狂地扭动、挣扎,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物,散发出浓烈的焦臭黑烟。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缩,最终退缩到肩胛骨下方一小块区域,顽固地盘踞着,颜色变得更深沉幽暗,如同烙铁留下的丑陋烙印,但总算停止了继续蔓延侵蚀。
“呼……呼……”铁牛大口喘着粗气,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剧痛依旧,那股阴冷蚀骨的麻木感和灵力被吞噬的虚弱感却大大减轻了。他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嘿……舒服多了!苏姑娘,你这灯……真是神了!”
“只是暂时压制,根子还在。”灵悦仔细检查了铁牛肩头那团顽固的黑印,眉头紧锁,“魂域本源的黑气极为难缠,已深入骨髓筋络。灯盏之力虽能克制,但要彻底拔除,还需另寻他法,否则一旦再次接触浓烈魂气,极易复发反噬。”她转向楚墨尘,语气凝重,“你的情况更凶险。灵珠自爆,本源几近枯竭,虽得灯盏之力护住心脉驱散魂毒,但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遭洪水冲刷过的焦土,脆弱不堪。短时间内,绝不能再妄动灵力!”
楚墨尘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虚弱依旧浓重,却已重新凝聚起那熟悉的、磐石般的冷静。他没有回应灵悦的警告,目光直接投向铁牛:“……东西……”
铁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他一层层揭开油布,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最终,半块边缘参差不齐、布满古老绿锈的青铜碎片显露出来。它静静地躺在铁牛宽厚粗糙的手掌中,形状与苏瑶掌心的那半块灯盏碎片惊人的相似,断裂处的纹路隐隐呼应,仿佛天生就该是一体。碎片表面,还残留着黑风崖顶祭坛上沾染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嗡!
当这半块碎片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苏瑶掌心那半块碎片的光芒骤然暴涨!银辉如同沸腾的液体,激烈地跳跃、升腾,几乎要脱离她的掌控。两块碎片隔着咫尺空间,同时发出强烈的、渴望合一的共鸣震颤,空气中无形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古老韵律。
苏瑶强忍着碎片传递来的巨大吸力,脸色更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楚墨尘。
楚墨尘的视线紧紧锁住铁牛掌心的碎片,又缓缓移向苏瑶手中的另一半。两块碎片断口处那几乎完美契合的轮廓,祭坛上古老而熟悉的符文……无数线索碎片在他疲惫却高速运转的脑海中飞速拼接、组合。当最后一块拼图落下,玄风真人那张在灵珠残影中浮现的、充满疲惫与急迫的面容,以及那石破天惊的警告——“墨渊只是先锋,真正的魂域之主……正在用青铜灯盏的碎片重铸通道。三个月后的望月夜,所有碎片会在江州城上空合璧……”——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合璧……望月夜……”楚墨尘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洞悉了巨大阴谋的冰冷寒意,“墨渊……不过是……抛出来的棋子……他背后的东西……要借灯盏……重开天门!”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伤营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激起了千层浪!铁牛倒吸一口冷气,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灵悦仙子捻着金针的手指猛地一颤,针尖差点刺破自己的指腹,脸上血色尽褪。连周围几个意识尚存的受伤修士,听到这如同诅咒般的预言,都忍不住发出了恐惧的抽气声。三个月后,望月之夜,江州城上空……青铜灯盏合璧之日,即是灭顶之灾降临之时!
“那……那咋办?”铁牛的声音都变了调,巨大的斧柄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仿佛想从中汲取对抗这滔天恐惧的力量,“咱们……咱们把它砸了?藏起来?”他看着手中那半块仿佛蕴藏着无尽灾厄的碎片,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没用的。”苏瑶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凝视着掌中光芒流转、渴望合一的碎片,感受着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呼唤与牵引,“我能感觉到……它在苏醒,在召唤散落的部分。就像江河注定要奔向大海……这合璧,是宿命,是它存在的意义。强行阻止或破坏,或许只会引发更不可测的反噬与灾难。”她抬起眼,看向楚墨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恐惧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下——那是洞悉命运后的决绝,“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在合璧发生之前,找到所有碎片,掌控它!或者……在合璧降临的那一刻,拥有足以斩断那‘天门’、直面魂域之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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