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必须前进。”风皮反驳了他,“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拯救夜云和石楠尾。”
鸦羽朝他的儿子点了点头以示支持,他欣慰地看到风皮克服了恐惧。“风皮是对的,”他表态道,并注意到他的儿子猛地扭过了头,眼中流露出诧异,“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返回营地,告诉他们又有一只猫失踪了,而且我们连白鼬的影子都没看到?”但他的内心深处,一个声音仍在警告他——
在拯救族猫的尝试中,他们可能会受伤,而且可能有猫会死……噢,星族,请帮帮我们吧……请保佑我们都能健全地返回营地!
鸦羽打了个哆嗦,他也不知道在这星光从未照亮过的地下,星族还有没有可能为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我们继续前进吧。”他说道。
鸦羽坚决地向洞穴对面走去,他的族猫跟在他身后。在他们的前方和两侧,模糊的白影闪着微光。它们尖锐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在互相沟通。
或者在嘲笑我们,鸦羽暗想。
一只白鼬从鸦羽面前不到一只狐狸身长的地方扑了出来,它来得太快了,以至于鸦羽根本没有机会为后面的猫示警。在漫长而紧张的等待之后,这几乎令他松了口气——他们一直在等待着的鼬群袭击终于展开了。
鸦羽本能地向后躲闪,却和风皮撞了个满怀。他能感觉到他的儿子绷着身子,紧张而且愤怒。一时间,他们两个谁也动不了身,就在这短暂的一瞬犹豫里,那些身体纤长的生物跳起身来,用尖牙咬向了鸦羽身侧。
你这吃鸦食的疥癣皮!
鸦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用力一挥爪子打飞了它。白鼬落回了地上,顺便还撕下了鸦羽身子的一撮毛。
你们怎么能这么让猫尾巴疼!
鸦羽的常识告诉他,风族有能力轻松搞定一群白鼬,但这一群的破坏力也未免太强了!在微弱的光线中,鸦羽看到袭击他的那只白鼬除了黑色的尾巴尖之外全身上下都是纯白色的——和昨晚涌出地道的那一群一模一样。在看清白鼬的那一刻,恐惧的寒战传遍了他的周身。
这太诡异了……我宁愿去面对狐狸或者獾。
白鼬再次扑向鸦羽,这一次蹲足和云雀翅挤上前来,在白鼬将爪子插进鸦羽的肩膀时把它拽了下去。蹲足狠狠地在白鼬身侧挠了一爪,令它哀号着逃进了黑暗中。然而,就在它消失的同时,越来越多的白影冲进了洞穴,向几只猫包围过来。白鼬们满怀恶意的眼睛在黯淡的光线下明灭闪烁。它们卷起嘴唇,龇出了尖利的牙齿。
看来,它们终于打算现身了,
鸦羽阴郁地想,刚才打头阵的那只不过是来让我们热热身而已!
风皮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与所有的白鼬搏斗。恐惧令鸦羽的肚子一抽,他冲上前去,横身拦在了儿子和那些生物之间。云雀翅也帮着他把风皮拖回了来时的地道里。蹲足负责殿后,他不停地挥爪打退追来的白鼬,直到大家都跑回开阔的地表为止。
“但石楠尾怎么办?”云雀翅气喘吁吁地问道,“我在下面没看见她。”
“我去把她找回来!”风皮大吼道。
在鸦羽来得及阻止他之前,风皮就转身冲回了地道,直接扎进了白鼬堆里,用身体撞开白鼬,挤出一条路来。
“风皮,站住!”鸦羽冲着他的背影尖声呼唤,但他的儿子毫不理睬。那些行动敏捷的白毛生物试图包围他,但风皮还是生生打出了一条通道,消失在了黑暗里。很快,爪子的抓挠声就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起消失了。
鸦羽呆呆地愣了一个心跳,风皮的行动速度快得令他目瞪口呆。他竭尽全力才找回了理智,说:“我们必须跟上他。”
云雀翅和蹲足紧张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还微微踮了踮脚——仿佛只要假装出自信,他们就真的能获得更多的信心一样。“我们会在你左右。”蹲足回答。
鸦羽鼓起勇气,准备杀入地道,直面那一群夺命的白鼬狂潮。但在他有所行动之前,云雀翅就大喊起来:“等一下!”
鸦羽转过身,看到她正用尾巴指着什么东西。他顺着她指出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一只亮棕色的母猫跌跌撞撞地从远处溪岸边的另一条地道里钻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只黑毛公猫。
是石楠尾和风皮……他们没死!
他们一跑出地道,风皮就立即转过身做出了蹲伏的动作,龇着牙齿弹出了爪子。
“有种就出来啊,你这肮脏的白鼬!”他咆哮道。
鸦羽沿着溪岸飞跑了过去,蹲足和云雀翅的脚步声告诉他,他们就跟在他的身后。 几只白鼬挤在洞口,在风皮的挑衅下吼叫起来,但在任何一只猫行动之前,它们就撤回了黑暗之中。 当鸦羽和其他猫跑到他们身边时,风皮站起身,惊讶地眨了眨眼。鸦羽知道,风皮小时候曾差点儿在这些地道里被淹死。他怀疑他的儿子自己也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勇敢地冲回这些地道里搜寻石楠尾。 他真的非常非常想要证明他自己。 白鼬的威胁一消失,鸦羽就转身逼近了石楠尾。“你是彻底鼠脑子了吗?!”他质问道,“就算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安危,难道你也不在乎你的族猫的生命安全吗?!我们完全有可能同时失去你和风皮,就因为你竟然是个如此之蠢的毛球!” 他的直觉告诉他,石楠尾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她的目光穿过了他的身体,鸦羽意识到,她的蓝眼睛其实聚焦在他的儿子身上。 “谢谢你,风皮。”她轻声说道,“你真的好勇敢。” 哦,星族在上。风皮居然也会收获其他猫的倾慕。是不是每 只公猫都命中注定会有一只母猫在等着他啊, 鸦羽暗想, 无论那 只公猫是个多大的绒毛脑子。 风皮尴尬地用前掌搓了搓地面。“其实没什么的。”他轻声嘟囔道。 鸦羽向他的儿子眨了眨眼,以示对他的鼓励。 鸦羽重新转过身看向石楠尾。“你还好吗?”他问道。 “我没事,”石楠尾回答,“很抱歉我刚才直接跑了出去。我还以为你会跟上我。” 对不起又不能用来抓回猎物, 鸦羽在心里说道。他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她的道歉,“你没事就行。” 云雀翅已经凑上前去,谨慎地嗅了嗅石楠尾的后腿。“不,她有事。”她说道,“那些活该被星族诅咒的疥癣皮几乎把她的毛全都扯掉了!” 鸦羽走上前去观察石楠尾的伤势。她身上被撕去了一大块皮毛,数也数不清的伤口都在渗血。他还注意到她的一只后爪上少了两根趾甲,不由得回忆起她是怎么从地道里挣扎着爬出来的。这些伤势都不算致命,但仅仅是持续失血就足以让她虚弱不堪了。 鸦羽知道,支撑石楠尾不至倒下的仅仅是恐惧或者是得到拯救的喜悦而已。过不了多久,情绪的作用就会消退,然后痛苦就会将她击倒。她也许会需要吃点儿罂粟籽才能入睡。 他又审视了一遍亮棕色虎斑母猫的伤势,不由得惊叹于她竟然还没有倒下。 石楠尾也是只强悍的猫! “她真的应该回营地去找隼飞看看,”云雀翅提醒道,“我们都应该回去。改天再多叫些武士回来吧——至少要多得足够对付白鼬才行……” “它们真的是白鼬吗?”蹲足问道,“它们浑身上下都是白的!” “我也从来没见过纯白色的白鼬,”云雀翅附和道,“你觉得它们有可能是幽灵吗?” 鸦羽翻了个白眼。“伟大的星族啊,你们全都是蜜蜂脑子吗?!”他质问道,“如果它们真的是幽灵——但它们当然不是——那它们又怎么可能碰得到我们?” 云雀翅和蹲足只是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顶嘴,但鸦羽也不觉得他成功地说服了他们。不过至少现在蹲足把云雀翅当作普通的族猫来看了,就像她未曾踏入过黑森林一样。 “唉。”鸦羽恼怒地嘟囔了一声。 我猜,谁也不知道鬼魂到 底能干什么。但至少我们的对手不是鬼,所以担心这些是毫无意 义的。 “我想我知道它们为什么会是纯白色的了。”石楠尾说道,“现在是秃叶季,一旦地面被雪覆盖,这些白鼬就几乎隐身了,换上白毛更利于它们偷袭猎物。但我也猜不出为什么它们的尾巴尖是黑的。”她想了想,又补充了最后一句。 鸦羽冲她眨了眨眼,这是个很聪明的解释,他感到有些惊叹。“我猜你说得没错,感谢星族,至少还有一只猫是理智的。你们都陪石楠尾回营地去吧,”他对其余猫说道,“向一星汇报一下我们的遭遇。但我还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去。在我找到夜云之前,我都不会回去。” 无论她是生是死, 他默默地提醒自己。 突如其来的愧疚感袭来,他回忆起了昨天前往地道时他和夜云就对待风皮的态度问题吵的那一架。在那之后,夜云就失踪了。他不可抑制地开始怀疑那场争吵是不是夜云落入这些诡异的白鼬掌中的缘由之一。 她也许太生气或者太失望了,结果就忘记 了注意安全…… 风皮打断了他的沉思。“我也留下来。”风皮说道。 石楠尾担心地看了鸦羽一眼。鸦羽以为她会出声反对,但她只是飞快地甩了甩皮毛。“你们在地道里一定要多加小心,”她叮嘱道,“我在里面稍远的地方闻到了水气,那意味着肯定有些地道被淹没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风皮的身上,变得极度严肃起来。鸦羽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等我们深入地道的时候, 风皮会不会陷入恐慌? 鸦羽站在原地目送石楠尾一瘸一拐地离开,蹲足和云雀翅走在她的两侧,以便在路过凹凸不平的地面时扶持她。 “你做好回地道的准备了吗?”那三只猫消失在山脊另一边后,他问风皮。 风皮斜了他一眼,紧张地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风皮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出发吧。”他嘟囔着回答。 鸦羽转过身,看向溪岸上大张着嘴的黑色地道口。“我们走这边吧,”他做出了决定,走向最远端的地道。他们的探索队曾在一天前使用过那条地道。“至少不会直接撞进那些白鼬的爪心里……” 地道的前一半比地道网的大多数地方都要宽敞,而且有光线从头顶洒落下来。这里只飘荡着非常微弱的白鼬气息,而且这气息并不新鲜。鸦羽闻出了最初的探索队留下的气味,包括夜云的,但这对寻找她并没有什么帮助。 “你和夜云昨天走了哪条路?”在他们抵达之前分头行动的洞穴时,鸦羽问风皮。 “那条。”风皮回答,并抬起尾巴指了指。 “那就带路吧。”鸦羽说道。 听到父亲的命令,风皮小小地吃了一惊,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他刚才指出的地道。鸦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以确认风皮的勇气没有消散,他的本能恐惧也没有在内心斗争中占据上风。 在确认风皮不会转身逃离地道之后,鸦羽跟了上去。他能在儿子留下的气味中闻出恐惧与决心交织的味道,但儿子的脚步依然稳健。 很快,他们就走进了完完全全的黑暗中。鸦羽感觉出了自前方飘来的湿气。“别忘了石楠尾警告我们的地道涨水的事。”他提醒风皮。 他感觉他的儿子身体一颤,于是他又一次回忆起风皮在学徒时期差点儿淹死在地道里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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