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星花了很久很久才念完所有的名字,但他的话音刚落,一星就站起了身:“谢谢你,黑星。但我恐怕要在接下来的森林大会上再公布一个不幸的消息。”他顿了顿,与鸦羽对视了一个心跳,又同情地瞥了风皮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夜云死了。”
惊呼声在空地里的猫群之中响起。前任伴侣的悲剧又一次刺痛了鸦羽的心。当他意识到其他族群的猫同样也在为她的死难过时,他紧张的心情似乎放松了少许。夜云那带刺的性格令她永远不会成为最受欢迎的那只猫,但所有猫都知道她有多么勇敢、多么忠诚。
“怎么会这样?”雾星柔声问道,她的蓝眼里流露出关切。
“她在群星之战中表现出色。”在一星回答前,黑星抢先回答,“她在那样的战斗中都活了下来,却在这时离开了我们。这一定令大家很难过吧……”
“一群白鼬占领了连通风族和雷族的那些地道。”一星解释道,并向影族族长点了点头,承认了他的话,“夜云……”
“而你想必压根就没考虑过提醒雷族白鼬的存在吧。”黑莓星插嘴道,他的声音有些刻薄。
鼠脑子!
鸦羽暗骂,起码在莓鼻的巡逻队发现了地道里的我和风皮之后,你就肯定知道白鼬的存在了。你是在故意找碴吗?
“在我的理解中,雷族应该早就知道它们的存在了吧。”一星草率地点了个头,“我猜你们应该完全应付得了。”
“我们应付得非常好。”黑莓星回答道,他肩头的毛发开始竖起来,“我们向那片区域派出了双倍于平常的巡逻队,而且还……”
“黑莓星,现在还没轮到你。”雾星挥了挥她蓬松的尾巴,提醒道,“一星还没讲完。”
鸦羽心满意足地看到雷族族长尴尬地退了回去,将爪子插入了树枝。
当族长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啊,是吧,黑莓星?
“事情就是这样,”一星继续说道,“白鼬群搬进了地道,而夜云是前去清理它们的猫之一。但她再也没有回来。”
很聪明的回答,一星说的每件事都属实,但他一点儿也没有提到风皮的潜在嫌疑。风族会把那一部分留在族内解决。
至少本来应该会是那样,如果鼬毛没有突然跳出来大喊的话:“对啊,你去问问风皮她怎么没出来嘛!”
新一轮的紧张令鸦羽的肠胃绞痛起来。
你就非得把这事拿到森林大会上来说不可吗?!
其他族群的猫中传来了疑惑的低语。和其他几名副族长一起坐在巨橡树树根上的兔泉大声呵斥:“鼬毛,管好你的嘴巴!”
“凭什么?”鼬毛呛了他一句,“我们都清楚,白鼬袭击时风皮和夜云都在地道里。那凭什么唯一一只活着出来的猫是他?”
巨橡树树枝上的一星看起来怒火攻心。鸦羽知道,他的族长在看到风族的内部事务被像猎物一样摆在所有族群面前后会有多生气。这可是森林大会!风族的武士应当表现出他们相互团结,而不是互相质疑、互相对骂。
鼬毛,等我们回营地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愿意跟你交换身份的。
但现在一星说什么都晚了。所有族群的猫都齐刷刷地扭过头,用谴责的目光盯着风皮。莓鼻的眼神尤其恶毒,狮焰的眼里也充满了怀疑。
蛛足凑到身旁的灰条耳边嘀咕了几句,鸦羽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足以让他捕捉到只言片语。“这么说,在她的儿子逃回安全地带的时候,她却被抛弃在了后方。这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灰条恼火地推了蛛足一把:“嘘,够了。我们不打算继续跟他们挑事。”
太晚了。
鸦羽抻长脖子搜寻儿子的身影,他希望坐在最后排的风皮没有听到任何诸如此类的对话。但当他看到风皮已经抬起头怒视他周围的众猫时,鸦羽只觉得如坠冰窟。
他当然听得到……
他真希望风皮没有来参加这次大会。他知道对风皮而言,在哀悼母亲的同时承受来自族猫的鄙视就已经足够痛苦了。现在他成了全部四族的攻击对象,谁会理解他受了多少苦?
蛛足和莓鼻对视了一眼,然后站了起来。鸦羽注意到他的口鼻周围已经出现了灰斑,这让他看上去就像个没事找事的长老。但他其实只是一只相当年轻的猫而已。他耸了耸肩,用远超过刚才的音量说道:“群星之战给我们留下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愈合,而且这些伤痕也并非仅仅刻在我们的身体上。我们对那些当过叛徒的猫的怀疑并不是毫无来由的。就算他们弥补了部分的过错,但是……”
如果我是蛛足的族长,我一定会立即命令他闭嘴, 鸦羽想。 普通的武士没有权力随随便便在森林大会上发表演讲。群星之战 竟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吗?甚至连森林大会都无法 继续维持和平? 但不知黑莓星是太没经验、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还是他也想听听蛛足要说什么,总之他没有插嘴,只是待在他那根树枝上用难以捉摸的表情旁观着事态的发展。 “不管怎么说,”蛛足继续说下去,“我都相信,绝大多数猫都会同意这一点:在群星之战之前,我们谁也没有想到过会有猫像他们那样背叛所有的族群。但他们就真的那样做了。谁能担保同样的事不会再次发生呢?” “没错。”莓鼻接下了话茬,“在经历过黑森林训练猫的背叛之后,再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在莓鼻开口的同时,鸦羽看到猫群中被孤立的云雀翅紧紧地盯着她的前掌。他的心中再次一颤,涌出对她的同情。听了这些武士拒绝信任黑森林训练猫的言辞之后,她一定非常难受。 鸦羽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骚动,将他的注意力从云雀翅身上移开。他扭过头,看到风皮已经站了起来。其他的猫也纷纷扭过头,看着他直直地走向蛛足。一些猫本能地让开了路,而其余没有走开的猫都被风皮狠狠地推到了一边。鸦羽赶忙跳起身想拦住风皮,生怕他下一步就要向蛛足发起攻击,打破森林大会的休战协定。 但风皮在猫群中央距离雷族黑毛公猫仅一尾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周围的猫纷纷注视着他们,抖松了蓬乱的毛发。 “要是你们全都对我有意见,”风皮咆哮着,“那就直接当着我的面说啊!别像小不点儿老鼠心一样光会说悄悄话!” 巨橡树上的一星瞪着他,狂怒地抽打着尾巴。“风皮,闭嘴!”他命令道。 但鸦羽知道儿子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族长。风皮要么是没注意到一星在说话,要么就是故意无视了他。 “我非常清楚你们都是怎么看待我的,”风皮继续吼道,“但如果让我说的话,某些族群里的某些武士根本就是在故意找碴打架。他们这种猫的存在对我们平日生活的威胁难道会比黑森林训练猫——甚至曾为黑森林战斗过的猫——低到哪儿去吗?!” “哦?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莓鼻冷笑了一声,舔了舔奶油色的前爪,然后梳了梳耳朵上的毛,这才继续说道,“风皮,问题的关键在这儿:你在明确意识到黑森林的真实意图之后,依然选择了站在他们那边。你早就打算好了要杀死狮焰——他可是你的血亲!现在你又在宣称你永远不会伤害夜云了,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因为夜云是唯一一只真正在乎过我的猫!”风皮脱口而出道。 鸦羽很清楚,他儿子的回答太发自内心、太不假思索了,这不可能是一句谎言。他能看出风皮眼里的受伤之情,话音未落,风皮就开始为自己竟一不小心把最脆弱的内心暴露在这么多满怀敌意的猫面前而后悔。 风皮的痛苦同样深深地扎在鸦羽的心上。 我要是多关心关心 他就好了, 他无助地想, 我要是能早点儿理解他的感受就好了。 可我却把所有的责任都甩给了夜云…… “我永远也不可能动任何会让母亲受伤的念头。”风皮继续说了下去,“当时在场的是我,而不是你。我知道地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夜云的失踪不是我的过错——这都要怪那群占据了我们的地道的、活该被星族诅咒的白鼬!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一只猫去处理它们?就因为坐在这儿批判我更轻松对吗?随你们的便,狐狸屎!” 他后退了几步,扭头扎进了环绕空地的灌木丛。 “风皮!你要去哪儿?”鸦羽喊道。 风皮停下脚步扭头瞥了一眼,向他的父亲投来了凶恶的眼神。“去地道里杀白鼬!”他厉声吼道,“反正你们谁也不打算去!” 蛛足的胡须颤了颤。“仅此而已吗?还是说你又要去雷族底下偷听了?”他说道。 风皮转身面对这名雷族武士绷紧了肌肉,并弹出了爪子。“谁给你的胆子,你这疥癣……” 鸦羽的肚子抽痛起来,今晚休战协定已经第二次岌岌可危了。他迅速横插到了两名武士之间,隔开了他们愤怒的目光。 “冷静一下,”他开口说道,“现在不是……” 莓鼻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大而清晰:“不,不,不,这主意多好啊。为什么不让风皮自己下去对付那些白鼬呢?要是他能成功,那他就算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顺便证明了自己的忠诚。要是他失败的话,那些白鼬也会替我们让他为背叛的行为付出代价。依我看,星族就正等着我们这么做呢。” 鸦羽回忆起这只奶油色公猫先前就发表过应该对所有的黑森林训练猫加以考核、让他们证明他们现在已经忠于族群的言论。 我之前还曾想过他说的话有些道理……但星族难道真的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吗?这些黑森林训练猫真的必须以生命为筹码证明自己的忠诚吗? “你这是在喵喵什么,你难道还想继续考验那些进过黑森林的猫吗?”鸦羽低吼道,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下,他为自己依然部分认同莓鼻的话感到难堪。 莓鼻转过了身,丝毫没有被他的语气吓住,回答道:“这就是确认他们的忠诚所在的唯一方法。自从我发现你们风族的监听行为之后,我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我的观点。” “星族在上!”鸦羽真希望这场冲突不是在森林大会上爆发的。 随便换一个场合,我保证会把他自命不凡的表情从他那张傻 脸上撕下来!但如果我现在动手,战斗就将因我而起。 “你是智障毛球吗?我到底要强调多少遍?”他的胡须狂躁地颤抖着,“我们没有监听雷族!我们在找夜云!” 莓鼻耸了耸肩,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毛都在说他不相信。“对我而言,风族猫的保证就是个屁。”许多旁观的猫也发出了怀疑的低语,而剩下的猫保持了沉默,似乎不知所措。 雷族的盲眼巫医松鸦羽也是拒绝相信鸦羽的声明的猫之一。鸦羽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觉得他在偷听,还是出于他对生父和风族那半血兄弟的一贯抵触才这样表现。据鸦羽所知,即使是面对有好感的猫,松鸦羽也同样会摆出满怀敌意的面孔。因此,想要弄明白他的真实想法绝非易事。 他怎么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现在,松鸦羽开口了:“不管你们是不是来监听的,先告诉我,夜云和风皮最开始为什么会跑到地道里去?” “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一星做出了回应,这令鸦羽松了一大口气。 鸦羽向空地对面看去,叶池就站在那里,在松鸦羽的身旁。一瞬间,鸦羽与她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也在为他们两族之间越来越激烈的冲突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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