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断弦,如同三道催命的符咒,将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击得粉碎。
铁胎弓,是老元帅周御的象征,是拱圣营不倒的军魂。如今,帅旗已逝,连这最后的念想,也断了。
天要亡我拱圣营吗?
“少帅……”铁牛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看着周邦彦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虎目之中,滚下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城下,完颜宗翰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充满了嘲讽与快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连老天都在帮我!周御的弓,断了!拱圣营的种,绝了!”他狂笑着,但心中那股被锁定的危机感并未完全消散,这让他更加暴躁,“儿郎们!给我冲!踏平西水门,将周邦彦碎尸万段!”
金军的士气,瞬间被重新点燃!
他们发出了更加凶残、更加疯狂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朝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城门,发起了总攻!
城门在巨锤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门板已经迸裂开来,木屑纷飞,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撞开!
城楼之上,毒油已经泼尽。最后的守城器械,也已经砸光。
他们,真正地,陷入了弹尽粮绝的死地。
“兄弟们!”铁牛猛地擦干眼泪,拔出了腰间那柄陪伴了他十年的锻铁大刀,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没弓了,咱们还有刀!没刀了,咱们还有牙!今天,就算是死,也要从这些金狗身上,给老子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杀!!”
八十名老兵,齐声怒吼!
他们丢掉了手中无用的弓,拔出了各自的兵刃,准备迎接生命中最后的、也是最壮烈的一场血战!
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去填补那即将被撞开的城门缺口!
周邦彦看着身边这些一张张写满了决绝与死志的脸,他的心,在剧烈地刺痛。
这些人,本该是铁匠,是船夫,是说书人……是这繁华汴京城里,最普通的、最鲜活的生命。
可就因为他的一声召唤,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所有,奔赴这场十死无生的国殇。
他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白白地死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纤弱而又决绝的身影——李师师。
他想起了在不良井中,李师师冒死前来,交给他那个锦囊时,说过的话。
“这里面,是我为你备下的‘后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后路!
周邦彦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立刻从怀中最贴身处,取出了那个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锦囊。
他颤抖着手,将锦囊打开。
里面没有灵丹妙药,没有奇门暗器。
只有一卷被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裹着的,细细的东西。
他将油布层层打开。
露出的,是一根通体乌黑,却又在昏暗的火光下,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暗紫色光芒的——弓弦!
“这是……”周邦彦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师师为他准备的“后路”,竟然只是一根备用的弓弦。
可这根弦……
他将弓弦凑到鼻尖,一股极其淡雅,却又带着一丝丝腥甜的异香,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香味,他很熟悉。
是李师-师闺房中,那尊小小的紫金香炉里,常年燃着的那种西域奇香。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是一种在无边黑暗中,骤然看见唯一星光的、混杂着心疼与决绝的惨笑。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傻女人是如何在无数个夜晚,将这根弦缠绕在指尖,用自己的体温和香气,一点点将它浸润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她不是在为他准备后路。
她是在为自己准备绝路!
“师师……”周邦彦的喉结剧烈滚动,虎目之中,那两行早已流干的英雄泪,再次滚落,“等我……等我带你回家!”
他不再犹豫,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这根承载了两个人性命的弓弦,狠狠地装上了铁胎弓!
弓弦与弓身结合的瞬间,那把古朴沉重的神弓,仿佛再次活了过来!
弓身上那些古老的铭文,竟在黑暗中,隐隐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还能战!少帅的弓,还能战!”
城楼上,所有陷入绝望的拱圣营旧部,看到这一幕,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呼!
周邦彦深吸一口气,再次缓缓拉开了弓。
这一次,弓弦稳如磐石,再没有丝毫即将断裂的迹象!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恐怖的力量,顺着弓身,疯狂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他感觉自己仿佛与整座汴京城,与脚下这片大宋的土地,都融为了一体!
他的眼中,杀意沸腾!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拉开弓弦的瞬间,他那只紧握着弓弦的右手掌心,皮肤之下,一缕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线,正顺着他的血脉,如同毒蛇一般,悄然无声地,向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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