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岳的和谈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耶律大石带着那份 “以茶换马” 的草约和李师师那枚意味深长的银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汴京。
一场看似即将爆发的更大规模的战争,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汴京城终于迎来了一个久违的喘息之机。
随着节气正式迈入立春,盘踞在北方多日的寒流也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所驱散,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那条见证了太多杀伐、背叛、火焰与鲜血的汴河,其坚硬的冰面也开始发出 “咔嚓、咔嚓” 的细微声响。
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般在冰面上蔓延,融化的雪水汇成细流,在冰面上冲刷出一条条蜿蜒的水道。
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粼粼的碎光。
春天,终于要来了。
这日午后,汴河岸边。
周邦彦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他没有去处理朝堂上因 “重启榷场” 而引发的无休止争论,也没有理会因蔡京、高俅倒台而空出的无数令人垂涎的职位所引发的新暗流。
他只是静静站着,手中握着一柄刚刚从军器监取来的崭新神臂弓。
这是按照他改良过的图纸,第一批赶制出来的成品。
弓身采用了更坚韧的柘木,弓弦则混合了西域进贡的牛筋与蛛丝,韧性与强度都远胜从前。
尤其是机括部分,经过他的重新设计,上弦力道减小了三成,而射程与穿透力却不减反增。
这将是大宋军队未来对抗金辽铁骑最致命的利器。
周邦彦缓缓抬起弓,没有搭箭,只是凭着感觉拉开了弓弦。
“嗡 ——”
一声沉闷而又充满了力量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能感觉到一股澎湃的力量从弓身传递到他的手臂、他的全身,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掌控感。
他深吸一口气,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
他没有瞄准河对岸的任何目标,而是将弓身微微下压,箭头指向了那波光粼粼的河面。
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所有的杂念都被抛诸脑后。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弓、箭和那条正在苏醒的河流。
“嗖 ——!”
他松开了手指,箭矢离弦而出!
没有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撕裂空气的声音。
那支黑色的箭矢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贴着即将完全融化的冰面一掠而过!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箭矢在水面上拉出了一道笔直的白线,最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上扬,“噗” 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对岸一棵老柳树的树干之中!
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这一箭所展示出的速度、力量与精准度,都达到了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而就在箭矢掠过河面中心的那一刻。
“哗啦 ——!”
水面突然炸开!
两条足有三尺多长的金色鲤鱼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扰吓得猛地从水中一跃而起!
它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金色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扑通!”
最终又落回了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周邦彦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汴河,双鲤。
他下意识伸出手,抚摸向自己腰间那个从未离身的玉佩。
那上面雕刻的,正是两条相互追逐的鲤鱼。
那是他童年时与她在这汴河边许下的诺言。
“等我长大了,我就带你去江南,看真正的双鲤戏水。”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个分给他半个炊饼的瘦弱小女孩,那个在樊楼之上艳光四射的花魁,那个在地宫之中用鲜血为他画下活命地图的复仇者,那个在艮岳殿上以琴为剑、舌战群儒的奇女子。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周邦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神臂弓。
师师,等我。
等我将这北方的狼烟彻底荡平,我,就带你去江南。
夕阳将汴河的河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晚风拂过河岸,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新草的清香。
周邦彦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融入了这片景色的雕像。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淡淡梅花香气。
他没有回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的大英雄,是不是在这里偷懒。”
李师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从他身后传来。
她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那即将落下的夕阳。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檀木盒子。
“这是什么?” 周邦彦好奇地问道。
李师师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面铺着最柔软的天鹅绒,绒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卷黑色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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