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周邦彦与李师师并肩而立,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战旗之上。
风吹动着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也吹动着周邦彦的衣袍和李师师的发梢。
周邦彦的脸上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喜悦,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他知道皇帝的这道旨意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一种捆绑。
他将拱圣营的荣耀、这座城的命运与他周邦彦的性命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胜,则名垂青史,光宗耀祖。
败,则万劫不复,身死族灭。
这是一场不容有失的豪赌,而他就是那个被推上赌桌的最大的筹码。
他缓缓伸出手,抚摸着城墙上那冰冷的垛口。
他的目光越过那面战旗,望向了城外那片广袤的田野。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田埂上久久不愿离去的老农,他看到了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的百姓,他看到了那刚刚才冒出头来的一片片充满希望的新绿。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曾几何时,他拉开弓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射杀那些害死他父亲、害死他全家的奸佞与国贼。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真正要守护的是什么。
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耀,也不是那早已冰冷的亡魂,而是这脚下的土地和这土地上那些鲜活的生命。
是那个老农眼中不屈的火焰,是李师师发间祈愿的清香,是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大宋子民那最卑微也最顽强的活下去的渴望。
这才是拱圣营这三个字真正的意义,这才是他父亲当年战死沙场时心中最后的执念。
周邦彦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心中立下了一个无声的誓言。
爹,您看到了吗?
孩儿明白了。
从今往后,我的弓不为复仇,只为守护。
只要我周邦彦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铁蹄踏过这片田野。
绝不会!
李师师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她仿佛感受到了他心中那澎湃的心潮。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像此刻这充满了希望的春光。
汴京城的春天是短暂的。
那份由战旗重新升起所带来的悲壮希望,很快便被从北方不断传来的紧急军情所冲淡。
金军的攻势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加迅猛,更加势不可挡。
完颜宗翰,这位被称为 “金国之胆” 的不世名将,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亲率金国最精锐的东路军,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横扫整个河北之地。
短短十数日,真定府陷落,信德府陷落,河间府陷落。
一座座大宋的北方重镇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金军的铁蹄无情地踏碎。
无数的告急文书如雪片一般飞入汴京,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种末日般的恐慌之中。
然而,就在这片风声鹤唳的紧张气氛中,一件看似与战争毫不相干的事情却如期而至。
“以茶换马” 的第一批商队回来了。
数百辆插着大宋与辽国两国旗帜的巨大马车,浩浩荡荡地从北方的榷场返回了汴京。
车上装载的不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丝绸瓷器,而是一匹匹神骏非凡、膘肥体壮的辽国战马!
这些战马体格高大,四肢粗壮,眼神中带着草原的野性,正是大宋用来组建精锐骑兵的最佳选择。
当这支特殊的商队进入汴京城时,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百姓们从压抑的氛围中暂时走了出来,涌上街头好奇地围观着这些来自异域的神骏生灵。
而朝堂之上,也因此掀起了新一轮的波澜。
那些之前因为金军南下而不敢出声的主和派官员,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他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纷纷跳了出来。
在早朝之上,一名姓黄的御史第一个站了出来,声泪俱下地向宋徽宗进言。
“陛下!臣有本奏!如今辽国信守承诺,以良马换我茶叶,此乃两国修好之明证啊!金人虽势大,但不过是蛮夷之邦,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只要我大宋能稳住辽国,与之结为唇齿之盟,金贼不足为惧也!”
“臣恳请陛下立刻增派使臣前往辽国,进一步加深盟好!甚至可以割让一二边陲小城,以示我大宋之诚意!只要能换来和平,些许土地又有何妨?!”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不少胆小怕事的文官的附和。
“黄大人所言极是!战端一开,生灵涂炭,我等读书人于心何忍啊!”
“是啊,陛下!辽人毕竟与我大宋通好百年,乃是旧交,金人才是新患啊!”
一时间,整个大殿之内都充斥着这种自欺欺人的论调。
他们仿佛已经忘记了那份血淋淋的金辽密约,忘记了西水门下那堆积如山的尸骨。
喜欢公子,请喝茶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公子,请喝茶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